他回到家,煩躁地扯開領帶,連同外套一起砸在沙發上。
「安安,去把衣服洗了。」
安安正對著鏡子補妝,聞言回頭,看著堆成山的髒衣服,一臉嫌惡。
「我也上了一天班了好嗎?憑什麼都是我做?」
「那為什麼不請個鐘點工?」
「請個屁!」
陸宴一腳踹在茶几上,發出巨響,「公司帳戶全被凍結了,我哪來的閒錢!」
他瞪著安安。
「以前許清歡一個人帶孩子,做全家家務,她喊過一句累嗎!」
「你怎麼就這麼矯情!」
「許清歡!許清歡!你嘴裡除了她還有誰!」
安安把口紅重重拍在桌上,也尖叫起來。
「既然她那麼好,你滾回去找她啊!」
「當初是誰求著我,說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的?」
「你以為我願意跟你擠在這破房子裡?我告訴你陸宴,我受夠了!」
「騙子!」
兩人又激烈地爭吵起來,房間裡突然傳來小寶虛弱的哭聲。
「爸爸......我頭疼......好難受......」
陸宴衝進房間,手剛碰到小寶的額頭就被燙得一縮。
滾燙!
「發燒了!」
他徹底慌了神,下意識地衝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大喊。
「清歡!清歡!快拿退燒藥來!」
屋裡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小寶痛苦地呻吟。
安安抱臂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別喊了,你的好老婆早就不在了。」
陸宴的身體僵在原地,喊出去的名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臉上。
無助感將他淹沒。
「去醫院!快去醫院!」
陸宴胡亂抓了件外套裹住滾燙的小寶就往外沖。
深夜的醫院,擁擠又嘈雜。
他抱著不停哭鬧的孩子排隊挂號,排隊繳費,在人群里狼狽穿梭。
小寶突然「哇」的一聲,把晚飯全吐在了他的襯衫上。
酸臭味撲面而來。
安安立刻嫌惡地向後退開好幾步,遠遠站著,低頭玩起了手機。
周圍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陸宴看著懷裡燒得小臉通紅的兒子,再看看遠處事不關己的安安,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先生,孩子的醫保卡。」護士面無表情地催促。
「醫......醫保卡?」
陸宴在錢包里胡亂翻找,什麼都沒有。
他從來沒管過這些東西。
「那先自費,趕緊去繳費!」
他跑到繳費窗口,刷卡。
「對不起先生,您的卡已凍結。」
陸宴的臉瞬間白了。
他翻遍所有口袋,才湊夠了皺巴巴的現金。
醫生問診時,他更是一問三不知。
「孩子上次發燒什麼時候?對什麼藥物過敏?」
「我......我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小寶對青黴素過敏。
要不是醫生謹慎,堅持做了皮試,小寶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這了。
一夜折騰,小寶總算打上點滴,在病床上睡著了。
陸宴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渾身散發著嘔吐物的酸臭,頭髮凌亂,胡茬青黑。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不死心地撥出那個號碼。
「嘟......嘟......嘟......」
通了!
陸宴猛地從長椅上彈起來,聲音都在抖。
「清歡!清歡是你嗎?」
「小寶生病了,發高燒,一直在喊媽媽。」
「你回來看看他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復婚也行!」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
就在陸宴的心沉入谷底時,一個清冷的陌生女聲響起。
「陸先生,我是許總的助理。」
「許總正在和跨國財團的代表開併購會議,沒空接您的電話。」
「關於您孩子的病情,那是您作為父親應盡的責任。」
「另外,許總讓我轉告您一句。」
「孩子當初既然選擇不要媽媽,那就要學會承受沒有媽媽的後果。」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陸宴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許總?
併購會議?
他低頭看看自己滿是污穢、皺成一團的襯衫,助理的話在腦中反覆迴響。
離開了他,許清歡活得光芒萬丈。
而他,才是那個離開水就活不下去的魚。
7

陸宴開始發了瘋一樣地調查我。
他不相信,那個在他身邊溫順了七年的女人,會突然變成什麼「許總」。
調查結果卻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許清歡,京圈頂級豪門許家唯一的千金。
當年為愛隱姓埋名,下嫁給一窮二白的他。
陸氏集團七年間所有關鍵的轉折點,背後都有許家的影子。
是我動用人脈,為他鋪路。
是我修改方案,幫他避開陷阱。
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全都是我的保駕護航。
而現在,保護傘撤走了。
陸氏集團風雨飄搖,不堪一擊。
陸宴看著私家偵探遞來的資料,手在顫抖。
照片上,我穿著幹練職業裝,在一群商界大佬中談笑風生。
那樣的我,自信,從容。
是他從未見過的我。
不,是他曾經見過,又親手掐滅的我。
「原來......我才是那個小丑。」
陸宴慘笑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拯救灰姑娘的王子。
沒想到,他才是那個靠著公主才穿上水晶鞋的乞丐。
就在這時,公司傳來了最後的噩耗。
王氏集團正式發起惡意收購。
而在背後操盤這一切的,正是我,許清歡。
我沒有留情。
就像他當初對我,也從沒留過情。
陸宴試圖反擊,試圖挽救。
但他發現,公司的每一個漏洞,每一個把柄,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周後。
陸氏集團宣布破產。
陸宴背上了巨額債務,成了老賴。
那套老破小的房子也被法院查封了。
他帶著安安和小寶,流落街頭。
廉價的小旅館裡,安安拖出了行李箱。
「陸宴,我們分手吧。」
他抓住她:「你說什麼?你不是說愛我嗎?」
「愛?」
安安嗤笑一聲,甩開他的手。
「我愛的是你的錢,你的權勢。」
「現在你什麼都沒有,給小寶買藥的錢都要借。」
「我跟著你圖什麼?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陸宴,別天真了。」
安安拎著箱子就走,沒有回頭。
走之前,她順走了他最後的一點現金。
陸宴想追。
小寶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我餓......」
小寶瘦了一大圈,小臉蠟黃。
他身上衣服髒兮兮的,沒了小少爺的樣子。
「媽媽呢?我要媽媽......」
小寶哭著問。
「為什麼媽媽還不來救我們?」
陸宴蹲下身,看著這個自己曾最疼愛的兒子。
心口五味雜陳。
「小寶,媽媽......」
「可能再也不會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把她弄丟了。」
陸宴抱著小寶,在充滿霉味的旅館裡,放聲大哭。
哭他的愚蠢,哭他的自負。
哭他親手毀掉的幸福。
旅館的舊電視,正播著一則財經快訊。
【著名投資人許清歡女士今日回國,將出席許氏集團的年度慈善晚宴。】
螢幕上,我挽著一個英俊的男人,笑得璀璨。
那是京圈著名的太子爺,也是我曾經的青梅竹馬。
陸宴死死地盯著螢幕。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卻與他無關。
他猛地站起來,眼神里全是瘋狂。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是小寶的爸爸,她不能不管我們!」
「我要去找她!哪怕是跪,我也要把她求回來!」
他一把拉起小寶,跌跌撞撞衝出旅館。
目標,許氏集團的慈善晚宴。
8
許氏集團的慈善晚宴,觥籌交錯。
我一襲星空藍禮服,挽著沈辭的手臂周旋。
沈辭低頭在我耳邊輕語:「累不累?要不要去那邊休息一下?」
他體貼地扶住我的腰。
「還撐得住。」
我微笑著搖頭,舉起酒杯向一位長輩致意。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保安的呵斥聲,夾雜著男人的哀求和孩子的哭聲。
「清歡!許清歡!你出來見見我!」
「我是陸宴啊!我是你丈夫!」
「小寶也在,小寶想媽媽了!」
全場安靜。
所有目光匯聚向門口,也匯聚向我。
沈辭皺眉,想叫保安直接把人丟出去。
我按住了他的手。
「讓他進來吧。」
「有些戲,總要唱到最後才精彩。」
保安放行。
陸宴拽著小寶,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那身皺巴巴的西裝沾著不明污漬,領口泛黃。
小寶的臉像只小花貓,身上衣服破了洞,手裡攥著半個冷饅頭。
父子倆的出現,讓整個奢華的宴會廳都瀰漫開一股酸臭味。
陸宴看見我,眼睛迸出光亮。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拉著小寶沖了過來。
「清歡!清歡你果然在這!」
他想要去抓我的手,卻被沈辭不動聲色地擋開了。
「陸先生,請自重。」
陸宴的動作僵住。
他這才注意到我身邊的沈辭。
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是他無論如何模仿都學不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