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那,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全部湧上心頭。
我發瘋一般把購物車的商品砸在他們頭上。
「對!我不是你們親生女兒!謝思佳這個心機婊才是!」
「現在剛好當著直播間的面說清楚,我們斷絕關係!以後你們死在家裡都別來找我收屍!」
貨物飛了一地,爸媽除了對我失望,更多的居然是怨恨!
「謝思雅!反了天了!你乾脆死外面算了!」
人在憤怒極致真的會笑出聲。
可臉頰濕潤潤的,我覺得自己太可悲了。
我本來就不在家裡的戶口本上了。
為了讓謝思佳有歸屬感。
爸媽早就如假包換,把我的身份讓了出去。
就連留給我的房子,也因為謝思佳幾句謊言。
被哄騙著給她過了戶!
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三口。
最後反倒變成在入侵者家裡寄人籬下!
我實在是氣到沒力氣了:「從今往後,我不姓謝。」
我帶著滿身傷痕,搖搖晃晃從一地狼藉中踩過。
身後傳來爸爸怒吼的咆哮,說我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我扭頭對著工作人員說:「商品損失找他們賠,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我無視他們的電話,坐上最近一趟航班走了。
大學同學林淺早就邀我加入她的工作室。
我覺得港城太遠,消費太貴。
總想留點錢寄給家裡,也想多見見爸媽。
可現在看來,我又何必再當陌生人的吸血包?
我很快就把家裡我僅剩的一些東西打包完成。
剛落地港城,我就發現自己上了熱搜。
爸媽帶著謝思佳發布了全網找人信息。
「雅雅,爸媽知道錯了,你妹妹也想和你道歉。」
「你趕緊回家吧好不好?房子過戶給你,戶口本也只寫你名。」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表情中儘是懺悔。
可我知道這不是他們真心的。
精心設計的構圖,精準拿捏的情緒。
只為再一次把我送上輿論的巔峰。
目的,是為了讓我平帳。
【這姐姐也太狠心了,爸媽都這樣道歉了,還想怎樣?非要逼死他們嗎?】
【之前那個『煩人親戚』的帖子果然是真的!這姐姐真夠可以的,追到三亞去鬧,現在又玩失蹤逼父母全網道歉,手段高明啊!】
【房子戶口本都給你,滿意了?白眼狼!】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惡意與自以為是的正義。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林淺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擔憂地看著我:「雅雅,別看那些了,這裡的網絡環境不一樣,沒人認識你,過幾天就……」
「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們不是想演嗎?我給他們搭最後的台。」
我很快翻到了從我大學兼職起就向家裡轉過的匯款。
【給思佳買點好吃的】。
【你們老兩口多吃點好的】。
累計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我從未仔細算過的金額:六十二萬七千四百八十三元六角。
我突然笑了。
我想起來,謝思佳搶走了我無數資源。
連我最心心念念的連衣裙也只有她的份。
爸媽只會說「你都這麼大了,連衣裙當然得讓給妹妹,你應該懂事,體諒一點家裡不容易」。
我艾特了謝思佳:【既然知道錯了,那好,請先把我替你『孝順』爸媽的養育費還回來。】
然後,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動搖了。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熟悉的號碼不斷閃現。
爸爸壓抑著暴怒的聲音:「謝思雅!你非要鬧得這麼難堪是不是?發那些東西什麼意思?家裡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你現在翅膀硬了,用這點錢來要挾我們?你還是不是人!」
「一點錢?」我輕輕重複,笑了一聲,「爸,那是六十二萬,是我一天天加班,一次次妥協,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至於養育之恩……從你們默認謝思佳把我當成『煩人親戚』,用假信息把我排除在全家旅行之外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只剩債務關係了。」
「你!」爸爸氣結。
媽媽搶過電話,聲音尖利:「雅雅!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我們是你爸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些錢……那些錢我們以後慢慢還不行嗎?你先回來,回來再說!你妹妹都快嚇壞了,你知道網上現在都怎麼罵我們嗎?你非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
「全家?」我打斷她,「你們的全家,包括我嗎?媽,從你們決定用假目的地騙我開始,從你們在免稅店說『好不容易甩掉你這個跟屁蟲』開始,從你們縱容她直播汙衊我開始……我就已經不是你們家的人了。」
「債務清算,兩不相欠。這就是我最後的態度。」
不等那邊傳來更多崩潰的咆哮或虛偽的哭求。
我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然後拉黑。
胸腔里那塊壓了十年的巨石,仿佛隨著這些動作稍稍鬆動了一些。
港城的冬天沒有雪。
我在林淺工作室的日子,幾乎已經完全忘了曾經的不快。
同事相處愉快,沒有加班也沒有道德綁架。
我去吃了巷口的雲吞麵,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下午茶總是豐盛的,冷笑話依舊很冷,但大家每次都笑得前仰後合。
我們為一個項目熬夜通宵,也在周末擠在狹小的休息室看老電影,分享同一桶爆米花。
林淺拍拍我的肩膀:「雅雅,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我租住的公寓很小,但窗明几淨。
陽台上養了幾盆綠蘿,長勢喜人。
我學會了做簡單的港式奶茶,夜裡,聽著遠處隱約的浪濤聲入睡。。
直到農曆新年的氣氛開始隱約瀰漫街頭。
公司樓下出現了他們一家三口。
謝思佳眼尖,第一個看到我。
「姐姐!」
爸媽聞聲轉頭,目光鎖定我。
媽媽眼裡瞬間蓄起了淚水。
「雅雅……」媽媽的聲音帶著哽咽,小心翼翼,「快過年了,爸媽……爸媽想著,一家人,無論如何得在一起過個年。」
她提起手裡的袋子,透明的塑料袋裡能看到速凍餃子的包裝盒。
「你看,媽買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餡餃子,還有……你爸非要買的老家臘腸。」

爸爸乾咳一聲,笨拙地補充:「港城這邊,過年估計也買不到正宗的。」
謝思佳挪到媽媽身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姐姐,對不起……我以前太不懂事,太任性了,做了那麼多錯事,傷了你的心。我知道錯了,真的……爸媽一直念叨你,我們……我們就想來看看你,跟你道個歉,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對不對?」
她的演技,似乎比半年前又「精進」了。
那副楚楚可憐、真心悔過的模樣,配上父母那寫滿「思念」與「滄桑」的臉,讓我不由得淪陷。
我內心深處好像從未放棄過得到父母的親情。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儘量讓聲音平穩:「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媽媽忙說:「問了以前你提過的一個同學……費了好大勁。雅雅,外面冷,你住哪兒?帶爸媽……去看看吧?媽給你煮餃子。」
我點點頭,轉身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
餃子下鍋,水汽蒸騰,是記憶里過年時才會有的氣味。
媽媽從隨身的大包里,又掏出一條圍巾。
是我曾經渴望過很多次,卻只能給謝思佳的遺憾。
爸爸也看了過來:「你媽為了織這個,熬了好幾個晚上。」
媽媽一個勁往我碗里夾餃子:「多吃點,看你瘦的。」
有那麼幾個瞬間,我幾乎要沉溺進去。
仿佛那些刻骨的傷害,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眼前才是真實的,是我漂泊太久,終於歸港。
直到飯吃到一半,爸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雅雅,上次在三亞,」爸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當時情緒激動,砸壞了不少東西。那些東西……不便宜。」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媽媽接話,語氣帶著埋怨和無奈:「是啊,雅雅,你怎麼那麼衝動呢?那些紅酒,還有你摔掉的商品……加起來要好多錢呢,你妹妹還得交學費……」
謝思佳適時地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都怪我……我當時太害怕了,不小心撞到的……要是我不站在那兒就好了……」
「怎麼能怪你?」媽媽立刻維護,心疼地看了謝思佳一眼,「你姐當時那個樣子,誰看了不害怕?你是被嚇著了!」
爸爸擺擺手,示意她們別吵,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你看,你現在在港城工作,聽說這邊工資高。爸爸知道,你之前心裡有氣,但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咱們還是一家人。你作為姐姐,有能力,是不是也該幫家裡分擔分擔?」
他說的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氣壯。仿佛我賺的多,就活該給謝思佳奉獻!
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盤。
我放下筷子,一股無名的怒火,混雜著巨大的悲哀和徹底的荒謬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所以,繞這麼大圈子,找到我,演這麼一出闔家團圓的戲碼,就是為了跟我要錢?為了填謝思佳捅出來的窟窿,為了繼續供她揮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