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房?!"奶奶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你小叔一家的安身之所,你讓他們住哪兒?!"
"租房住啊。"我理所當然地說,"我和我媽這麼多年不也是租房住的?怎麼,我們能住,他們就不能住了?"
奶奶語塞。
我繼續說:"還有,您和爺爺的養老金,每個月加起來也有六千多吧?這些年都花哪兒去了?還不是都貼補給小叔了。"
"您現在跟我哭窮,有意思嗎?"
奶奶終於繃不住了,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我們老周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玩意兒!你就是成心想看我們家破人亡……"
我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拉黑。
當天晚上,我在所有相關的微信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並附上了所有的借條照片,轉帳記錄,以及律師函。
消息一發出去,群里瞬間炸了。
有人問是不是真的,有人勸我不要把事情鬧大,還有人說我這樣做太絕情。
但更多的是沉默。
然後,就是踢人的消息提示。
我被踢出了家族群。
意料之中。
但我不在乎。
第二天,我爸打來電話。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嘶啞,"你要把我們都逼死嗎?!"
"逼死?"我冷笑,"周建國,你當年差點把我媽逼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個詞?"
"我……"
"你什麼都別說。"我打斷他,"錢,還是不還,你給個準話。"
"我……我沒有那麼多錢……"我爸的聲音裡帶著絕望,"雨欣,那些錢都給你小叔了,我也拿不回來啊……"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別告我?"我爸的聲音在顫抖,"我是你爸,你真要把我送進去?"
"侵占罪,不至於坐牢。"我平靜地說,"頂多罰款,外加強制執行,把錢還給我。"
"可是我沒錢……"
"那就賣房。"
"賣房?!"我爸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房子是我們家唯一的……"
"那不關我事。"我說,"周建國,你記住,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這一步的。"
"你要是當年對我和我媽好一點,要是不那麼偏心,要是能記得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事情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你沒有。"
"所以現在,該算帳了。"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媽也打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雨欣……"她的聲音很輕,很小心,"你還好嗎?"
"我很好。"
"你爸……你爸說你要告他?"
"嗯。"
"你……你能不能……"她欲言又止。
"你想讓我放過他?"我直接說破。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他畢竟是你爸……"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奇怪,你明明恨他,明明想離婚,為什麼還要替他說話。"
"現在我明白了。"
"因為你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人,習慣了隱忍,習慣了退讓,習慣了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就算他對你再不好,你也會找藉口原諒他。因為你覺得,是你自己不夠好,是你自己有問題,是你自己不配被好好對待。"
"可是媽,你錯了。"
"你不該活得這麼卑微。"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已經離婚了。"她突然說。
我愣住了。
"今天下午,我們去民政局了,離婚證已經拿到了。"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
"這三十年,我活得像個鬼。我怕這個,怕那個,怕別人知道,怕別人議論,最後把自己和女兒都拖進了深淵。"
"我不想再這樣了。"
"女兒,對不起。"
她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6
一個月的期限到了。
周建軍沒有還錢。
於是我按照承諾,將所有材料提交給了法院。
立案很順利。因為證據確鑿,借條、轉帳記錄、聊天記錄一應俱全,法院很快就受理了。
開庭前一天,小叔找到我。
他明顯憔悴了很多,眼睛裡布滿血絲,頭髮也白了不少。
"雨欣。"他的聲音很低,"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頭也不抬,"明天法庭上見。"
"我可以還錢。"他咬著牙說,"但是我需要時間。"
"我已經給過你時間了。"
"一個月哪夠!"他的情緒激動起來,"你知道63萬是什麼概念嗎?我要賣房!我要借錢!我要……"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周建軍,當年你借錢的時候,怎麼沒考慮過還錢的問題?"
"當年你拿著我爸的錢買房,高利貸借款,供兒子讀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些錢是我爸從我和我媽嘴裡省下來的?"
"你兒子上貴族學校的那一年,我在吃糠咽菜。你一家三口去旅遊的時候,我媽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現在你跟我說需要時間?"
"我憑什麼給你時間?"
小叔的臉漲得通紅,幾次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你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念了?"他最後問。
"情分?"我冷笑,"周建軍,你告訴我,這些年你給過我什麼情分?"
"你每次來我家,都是拿東西,從來沒帶過什麼。我考上清大,你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我拿獎學金,你說是運氣好。"
"我生病住院,你來看過我嗎?我過生日,你送過禮物嗎?"
"你對我有什麼情分,讓我念?"
小叔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轉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周雨欣,你會後悔的。"
"不會。"我說,"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跟你們一刀兩斷。"
第二天,法庭。
周建軍來了,奶奶和爺爺也來了,還有我爸。
但他們請不起律師,只能自己應訴。
而我這邊,是學校法學院的教授免費幫我打的官司。
結果毫無懸念。
法院判決,周建軍歸還本金63萬,以及按民間借貸利率計算的利息9萬2千,合計72萬2千元,限期三個月內執行完畢。
同時,周建國歸還侵占我的個人財產56000元,以及精神損害賠償10000元,合計66000元,限期一個月內執行完畢。
判決書下來的那一刻,小叔癱坐在椅子上,奶奶當場就哭了起來。
而我,只是平靜地接過判決書,轉身離開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手機響了,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判了?"
"判了。"我回復,"贏了。"
"好。"她只回了一個字。
然後又發來一條:"你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想復婚。"
我的手指頓住。
"我拒絕了。"她接著發來,"這輩子,再也不會了。"
我笑了,眼眶卻濕潤了。
7
三個月後,小叔賣掉了房子。
那套當年我爸出了40萬首付的三室兩廳,最後以280萬的價格出手。扣掉剩餘的貸款,到手130萬。
他還了72萬2。剩下的給了前妻和孩子。
他孤身一人去了外地。走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
奶奶和爺爺因為小兒子的離開,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他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老無所依。
爺爺給我打過一次電話,在電話里哭著說,求我放過他們。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們老兩口也活不了幾年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
"爺爺。"我打斷他,"您還記得我初中時候,來跟你們借過一次錢嗎?"
他愣住了。
"那年冬天,我的棉鞋破了,腳凍得生了凍瘡。我媽想給我買雙新的,但是家裡沒錢。"
"她去找您借300塊錢,您說沒有,轉身就給了小叔一萬塊,說是給您孫子買遊戲機。"
"那一年,我穿著破鞋,走在雪地里,腳趾頭都凍紫了。"
"您可憐過我嗎?"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
"您沒有。"我自己回答,"所以現在,我也不會可憐您。"
"人生就是這樣,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至於我爸,更慘。
他把72萬2全轉給了我。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接收。
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錢。
我把錢分成了兩份,一份給我媽,一份留給自己。
因為侵占我的財產,公司知道後,直接把我爸開除了。
一個50多歲的男人,沒了工作,沒了家,沒了老婆,也沒了女兒。
他試圖找新工作,但年齡太大,又沒什麼技能,四處碰壁。
最後只能去做保安,一個月三千多塊錢,勉強餬口。
他也試圖挽回我媽,打過無數次電話,甚至跑到我媽工作的地方去堵她。
但我媽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建國,這輩子,我們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了。"我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