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塵埃落定了。」
他遞給我一杯咖啡,「這次沒放糖,苦盡甘來。」
我接過咖啡,笑了笑:「謝謝。」
「其實還有件事。」顧彥拿出一份帳單,「之前你讓我算的,關於你在陳家這三年的所有開銷明細。」
我接過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大到房貸裝修,小到買菜水電,甚至連婆婆去超市買衛生紙的錢,我都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總計:一百四十三萬五千八百元。
這還不包括我的精神損失和青春損失。
「把這份帳單,寄給陳浩吧。」
我淡淡地說。
「雖然他還不起了,但我要讓他知道,他口中那個只會花錢的老婆,到底養了他多久。」
「另外。」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一百元的人民幣,夾在帳單里。
「幫我帶句話給他。」
「這一百塊,算是我請他吃的最後一頓斷頭飯。那碗白水面,我不收錢了。」
顧彥看著我,眼裡滿是笑意。
「你這招,夠狠。不過,我喜歡。」
我轉過身,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色。
狠嗎?
比起他們當初對我做的,這點回禮,實在是太輕了。
如果不經歷這一場,我可能還在那個泥潭裡掙扎,為了所謂的安穩而委曲求全。
現在,我終於找回了自己。
......
五年後。
一個寒冷的冬日午後。
我剛談完一個大項目,從商務會所走出來。
路邊,兩個乞丐蜷縮在牆角。
一個滿頭白髮,背駝得像只蝦米。
另一個中年男人,空蕩蕩的褲管隨風擺動,眼神空洞。
我停住腳步。
是陳浩,和他的媽。
我聽說過,陳浩在牢里得罪人,腿被打斷。
出獄後,殘疾加案底,成了廢人。
婆婆一把年紀,只能帶他乞討為生。
至於陳小雨,早就嫁去外地,再沒管過他們。
婆婆的破碗伸到路人腳下,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好人有好報......」
陳浩木然盯著地面,嘴裡反覆念叨著什麼。
一個路人丟下十塊錢。
婆婆手忙腳亂地撿起,連連道謝。
陳浩突然暴起,一把搶過錢,將鈔票摳成碎片。
「我不要臭錢!我是有錢人!我有大房子!我老婆是林氏千金......」
啪!
婆婆一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你個瘋子!錢撕了我們吃什麼!你想餓死我!」
陳浩被打蒙了,縮成一團,嚎啕大哭。
「媽,我餓......我想吃紅燒肉......我想吃林悅做的面......」
「吃!吃!就知道吃!」
婆婆氣得發抖,指著他鼻子罵。
「要不是你當初非要測試那一百塊的魚蝦,我們能落到今天這地步嗎!」
她又哭又罵,跪在地上,一片片去撿那些碎紙。
渾濁的眼淚,砸在髒污的地面。
我靜靜看著。
心裡沒有恨,什麼都沒有。
他們不配。
「林總,車到了。」
助理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轉身,走向那輛黑色賓利。
我拉開車門。
陳浩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我。
「林悅......林悅!」
他掙扎著,用一條腿和兩隻手,在地上狼狽地朝我爬過來。
「老婆!我錯了!你帶我回家!我以後都聽你的!」
婆婆也看見了我。
我坐進溫暖的車裡。
身後的喧囂,被車門隔絕。
「走吧。」
車子平穩啟動,將那兩個可悲的身影甩在後面。
路過一家麵館,白霧蒸騰。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碗白水煮麵。
那個耳光,那一百塊錢的羞辱。
那是我的新生。
車窗外,陽光正好,高樓林立。
我嘴角微微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