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得越高,吸引的目光越多,等你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痛,越慘。
我捧你,就是為了讓你……死得更快。
直播結束後不久,沈芊梨又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九宮格照片。
有她和那個限量款包包的合影,有她在周從謹公寓里「賢惠」地插花、做飯的擺拍(雖然那飯看起來色香味俱不全),還有一張她低頭認真「工作」的側影,面前擺著幾份文件——天知道她一個實習生哪來的權限接觸核心文件。
配文:【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生活可以如此美好。感恩所有,也謝謝一直支持我的你們。未來的路,我們一起走呀~? @周從謹】
周從謹這次沒有點贊。
但他也沒有否認,沒有澄清。
這種曖昧的態度,在網友和粉絲眼裡,無異於默認和縱容。
「謹梨CP」的超話迅速建立起來,粉絲活躍度驚人。
各種摳糖、分析帖層出不窮,把沈芊梨和周從謹包裝成了打破門第之見、追求真愛的現代版童話。
而我這個「前未婚妻」,則成了故事裡那個阻礙真愛、不識趣的背景板。
偶爾有我的粉絲或者看不下去的路人為我說話,立刻就會被扣上「嫉妒」、「惡毒女配」、「活該被甩」的帽子,被CP粉群起而攻之。
林伯看著網絡上的風向,憂心忡忡:「小姐,再這樣下去,您的名聲……」
我放下手中的財經報表,揉了揉眉心。
「林伯,名聲這種東西,有時候是負累。」我淡淡道,「有時候,暫時丟掉它,才能看清楚更多東西,才能……讓該跳出來的人,都跳出來。」
我點開手機,看著沈芊梨最新動態下那幾十萬條的祝福和讚美,眼神冰冷。
讓她鬧。
讓她炒作。
讓她盡情地立她的「勇敢追愛」、「純潔善良」、「才華橫溢」的人設。
她現在塑造的形象有多完美,多深入人心,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反噬就會有多猛烈。
而我,只需要耐心等待,並在關鍵的時候,輕輕推上一把。
這時,我的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推送新聞——
【周氏集團總裁周從謹確認將攜助理沈芊梨,出席下周舉行的國際商業論壇。】
國際商業論壇?
那可是個規格不低,匯聚了眾多商界名流和媒體的正式場合。
周從謹竟然要帶沈芊梨去?
他是真的被所謂的「真愛」沖昏了頭腦,還是覺得帶著這個「流量密碼」能給他帶來什麼額外的好處?
亦或是,他想藉此向所有人,也包括向我,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不管他是怎麼想的。
第三章
國際商業論壇的會場,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瀰漫著金錢、權力與高級香水混合的味道。
到場的無一不是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各大集團的掌舵者、頂尖投行的負責人、還有手握重權的政要。
這是一個真正的名利場,每一句寒暄背後都可能藏著億萬級的合作,每一個微笑都經過精心算計。
我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絲絨高定禮服,款式簡潔卻氣場強大,頸間只戴了一串品質極佳的珍珠項鍊,優雅得體。作為鍾氏集團的代表,也是本次論壇的重要合作夥伴之一,我一入場,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欣賞,有探究,也有對我前不久那場「退婚風波」的好奇。
我坦然接受所有的注視,與相熟的長輩和合作夥伴們從容寒暄,舉止談吐無可挑剔。
「令嘉,最近辛苦了。」一位與父親交好的世伯拍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顯然聽說了周從謹和那個實習生的事。
我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而堅定:「李伯伯放心,鍾氏很好,我也很好。」
正交談著,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周從謹一身阿瑪尼高定西裝,一如既往的英俊挺拔。但他身邊,緊緊跟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沈芊梨。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了一條某輕奢品牌的白色蕾絲連衣裙,裙擺層層疊疊,帶著廉價的仙氣,在這種場合顯得過於小家子氣和刻意。她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眼神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怯懦和……興奮。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周從謹身後,像是生怕跟丟了,又像是急於向所有人展示她此刻的身份——周從謹的女伴,或者說,助理。
他們的出現,無疑是在本就微妙的輿論場裡,又投下了一顆石子。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看好戲的,有不屑的,也有少數帶著同情看向我的。
周從謹似乎很享受這種備受矚目的感覺,他從容地與幾位熟人打招呼,仿佛帶著沈芊梨出席這種場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沈芊梨,則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配站在周從謹身邊,但那閃爍的眼神和微微發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底氣不足。
我收回目光,繼續與李伯伯交談,仿佛那兩人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沈芊梨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絲,始終纏繞在我身上。那裡面混雜著嫉妒、不甘,還有一絲……躍躍欲試的挑釁。
她大概覺得,在這種「高端」場合,如果能讓我難堪,就能徹底證明她比我強,證明周從謹選擇她是多麼正確。
愚蠢。
我端著一杯香檳,正準備走向另一個合作方,眼角的餘光瞥見沈芊梨端著一杯紅酒,狀似無意地朝我這邊靠近。
周從謹正在不遠處與一位銀行家談話,似乎沒有留意到她的小動作。
來了。
我心中冷笑,腳步未停。
果然,就在我與她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沈芊梨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伴隨著一聲刻意拔高的驚呼:
「哎呀!」
她手中那杯殷紅的液體,如同計算好了一般,精準無比地、滿滿當當地,全部潑灑在我禮服左側的裙擺上。
深色的絲絨瞬間被浸染,暈開一大片難堪的酒紅色污漬,黏膩的液體順著布料往下淌,狼狽不堪。
「啊!鍾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芊梨站穩身體,連連道歉,臉上寫滿了「驚慌」和「無辜」,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了驚嚇的小鹿。
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和快意,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周圍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我這邊的動靜,顯然比周從謹入場時更引人注目。
幾個離得近的女士已經掩住了嘴,發出低低的抽氣聲。
「天哪……」
「那條裙子……是限量高定吧?毀了……」
「這實習生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我看未必是不小心……」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周從謹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狀況,他眉頭緊蹙,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狼藉的裙擺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隨即看向「驚慌失措」的沈芊梨,最後,才落到我臉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對受害者的關切,只有被打擾的不悅,以及……對我可能「借題發揮」的防備。
「怎麼回事?」周從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低沉,卻透著一絲不耐。
沈芊梨立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地搶先解釋:「從謹,我……我剛剛沒站穩,不小心把酒灑在鍾小姐裙子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仰著頭,眼圈泛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周從謹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看向我,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指責:
「令嘉,芊梨她年紀小,經驗不足,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裙擺的污漬,語氣輕描淡寫,帶著施捨般的意味:
「一件衣服而已,回頭我賠你十件。這種場合,別小題大做,失了身份。」
一番話,邏輯清晰,立場分明。
年紀小,經驗不足,所以犯錯情有可原。
不是故意,所以我不該追究。
一件衣服,不值一提,所以我若計較,就是小題大做,就是失了身份。
看,多麼熟悉的配方,多麼熟悉的味道。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樣看似公正實則偏袒到極點的話術,一次次地將我置於無理取鬧的境地,一次次地助長沈芊梨的氣焰。
周圍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眼神各異。
有對周從謹這番話感到愕然的,有對沈芊梨演技表示鄙夷的,更多的,是在看我如何應對。
沈芊梨依偎在周從謹身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她用只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極快地說:「看,他永遠站在我這邊。」
聲音里充滿了炫耀和得意。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著周從謹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傲慢姿態,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真的覺得……很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