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恢復記憶的時候,我經常裝肚子疼,指使他做這做那,我特別喜歡他為我擔驚受怕的樣子,讓我感覺到自己被在乎著。
可我知道,那只是因為孩子。
而現在,他大概連孩子也不想要了,所以我再裝可憐也沒用了。
我努力抬起蒼白的臉,笑道。
「孩子踢我了,可能是太久沒見到爸爸,所以高興。」
霍酲皺著眉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彎腰抄起我的雙腿,將我穩穩抱了起來,緩緩釋放出安撫信息素。
像我這種劣質 O 是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的,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霍酲信息素是什麼味道。
我問過他,但他不肯說。
不過此刻我能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將我整個人溫柔地包裹住,從我的毛孔緩緩地淌入我的四肢百骸,一點點撫平腹中的鈍痛。
我慢慢地將頭靠在霍酲的肩上,眼眶濕潤了,輕聲說道:「霍酲,你要是能一輩子對我這麼好,就好了。」
霍酲鼻間冷冷『哼』出一聲,面無表情道:「你別做夢了。」
我靠在他肩頭,笑得甜蜜:「你這人真是,連做夢也不讓人做,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
霍酲的聲音又冷又沉:「你做個夢,就害我丟了愛了多年的心上人,多餘,你把我害慘了,你打算用什麼來賠?」
我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愧疚來,小聲道:「對不起啊,我什麼都沒有,也賠不起你什麼值錢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
霍酲沉默片刻,道:「那你就跟你肚子裡的孩子在我家當一輩子的保姆吧,等我把輕雲追回來,你就負責每天給他提鞋。」
我心裡一酸,啞道:「霍酲你怎麼這樣啊,我給你家做保姆就算了,你怎麼還讓孩子給你家做保姆,雖然他是我生的,但也是你的孩子啊。」
霍酲:「你一個劣質 O,生出來的孩子多半也是劣質 A 或者劣質 O,你們的存在只會讓我的家族蒙羞,以後我跟輕雲結婚後會有新的孩子,我們會繁衍出最優質的後代。」
我慢慢低下頭,道:「那倒也是。」
「那行吧,那以後我就和孩子一起,在你家給你們做保姆。」
霍酲:「做得不好,就把你們趕出去。」
我笑著回道:「知道了,我會好好做的,也會教我們的孩子好好做的。」
霍酲看向我高聳的腹部,嚴謹地糾正道:「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以後他不可以稱呼我為父親,只能稱呼為我先生。」
我彎起唇,笑道:「好。」
我又騙了霍酲。
我哪來的命給他做一輩子保姆。
我會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走,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就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想必那天到來的時候,霍酲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5.
霍酲帶我回了家。
不是從前我們一起在海螺村生活過的那間破瓦房,而是霍酲的莊園。
莊園裡面的城堡太漂亮,也太乾淨了,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我身上的時候,總是溫暖到令我產生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想到霍酲會跟他的愛人在這個地方幸福地生活到老,我就感到無比痛苦,想要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可是我的時間不多了,要是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霍酲了。
我還是舍不下他。
莊園裡的管家和傭人好像都知道我就是那個破壞霍酲婚禮的第三者,霍酲不在的時候,他們望著我的目光總是會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
但是我不在乎。
我只想好好渡過和霍酲在一起的最後的時光。
白天我和城堡里的傭人一起幹活,晚上我跟霍酲睡在一張床上,做著最親密的事。
他發泄完之後,就要趕我去樓下的保姆間睡,但是我不肯走,他不抱我,我就從他身後輕輕抱住他。
有一天晚上,他從身後推我的時候,手肘不小心撞到我的肚子,肚皮上青了一塊,下面見了點血,後來他就任由我貼著他睡了,我覺得很高興。
甚至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結實的手臂還會無意識地將我整個圈在懷裡,仿佛我們很相愛一般。
他早起出門去公司之前,我會親自為他系領帶,他原本很抗拒,當我說這是保姆的職責之後,他就由著我去了。
我在心裡幻想自己是他的新婚妻子,系完領帶之後,我還會踮起腳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
他起初反應很大地將我推開,我沒有防備,後腰撞在桌角,捂著笨重的肚子疼得半天直不起身。
他興許是拿我這種厚臉皮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後來我再去親他,他雖然還是皺著眉,但沒有再拒絕了。
預產期越來越近,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越來越想要粘著他,那天早晨在親完他之後,忍不住笑著對他說:
「霍酲,會不會其實你也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只是你自己沒有發現呢?畢竟……畢竟我們在某些時候,還是挺契合的。」
霍酲站在鏡子前整理西裝衣領,聞言抬起眼皮看我,深邃的眼眸中含了淡淡的嘲諷:「你覺得可能嗎?」
我笑笑,不說話了。
其實我也知道不可能,只是想在死之前聽一句好聽的話。
哪怕是假的也好啊。
不過霍酲著實沒有理由跟我虛與委蛇,他這人愛憎分明,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哪怕是我們最甜蜜的時候,他也沒有主動說過喜歡我,是我纏得他受不了了,他才不情不願地附和我一句,多半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海螺村偏僻落後,那裡的人生孩子大多沒有做產檢的意識。
我也是被霍酲帶回他的莊園之後,家庭醫生給我做了檢查,才知道我肚子裡懷的是龍鳳胎。
我聽了不覺得高興,只感到難以言喻地悲傷。
要是霍酲愛我就好了,要是我沒有心臟病就好了,這樣我們的孩子就可以健健康康地生下來,在我和霍酲的寵愛下無憂無慮地長大,可惜這一切都是不成立的。
我偷走了別人的幸福,我有罪,我該死,我的孩子也因此跟著我遭到報應,連來到這個世上看一看的機會都沒有。
「霍酲,孩子就要出生了,能不能麻煩你給他們一人取一個名字?」
以後就是到了陰曹地府去做鬼,也應當有名字吧,否則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麼。
我沒讀過幾年書,想不出什麼有內涵的名字,只能求求霍酲了。
霍酲出門去公司上班前丟下一句:「就叫餘一餘二吧,總歸都跟你一樣多餘,也沒什麼用心取名的必要。」
我聽了覺得有理。
但我還是在心裡自作主張地將孩子的姓改成了霍,等到了閻羅殿,閻王要是問我,這倆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我就回,他們隨父姓,大的叫霍一,小的叫霍二,是他們的父親親自取的名,加起來就是他們在爸爸媽媽心中獨一無二的意思。
6.
我自從懷孕之後就容易犯困,有了午睡的習慣,這天我結束上午的傭人工作,回房間剛睡沉,就聽到霍酲在很大聲地朝我吼。
「多餘!!」
我立刻嚇醒了,看到霍酲一臉驚慌地朝我衝過來。
我艱難地撐著笨重的身體坐起身,茫然道:「怎麼了……」
霍酲站定在我面前,胸膛有些不正常地起伏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色鐵青:「你躺在地上幹什麼?!是想嚇死我嗎?!」
我剛醒腦子還是懵的,下意識回道:

「哦……我不是還有幾天就到預產期了嗎,但是醫生說預產期也不是那麼準的,提前幾天延後幾天都有可能,我怕睡著了之後,萬一羊水突然破了,會弄髒你的床。」
霍酲面色難看:「好端端的你又發什麼神經?床髒了就扔了,我看起來是那種連張床都買不起的人嗎?」
我看向那張價值不菲的古典美式風實木床,小聲道:
「可是這張床是我們一起睡過的,我不想它被扔了。」
臥室鋪了厚重的羊絨地毯,其實躺地上也挺舒服的。
霍酲:「那你怎麼不幹脆去保姆間睡?」
我聲音越來越低:「可是這裡有你的信息素,待在這裡睡覺,寶寶在肚子裡不會那麼鬧騰。」
霍酲冷著臉沉默片刻,彎下身抄過我的雙膝,將我抱到了床上。
他還是今早出門前的打扮,一身黑,西裝革履,大概是回家拿文件的,路過主臥時順手推門看了一眼,發現我蜷在地上嚇了一跳。
反正總不可能是因為想我和寶寶而專程跑回來看我們的。
他叫我待在家裡老實一點,別再耍花招,既然馬上就到預產期了,傭人的工作就先不要做了。
我問他是不是心疼我和寶寶了,他一臉的戾氣,叫我不要自作多情,就是普通的傭人快要生了,他也會讓對方在預產期來臨之前好好休息的。
我是屬於那種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的人,我當即就扣字眼抓住他話中的漏洞,眉開眼笑道:
「那我在你心裡不是普通的傭人?」
霍酲冷笑了一聲,道:「你當然不是,他們是清清白白來賺錢的,而你罪孽纏身,是用餘生來贖罪的。」
他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要走,我在他轉身之際,抓住他的手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