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一個新的地方……」
話沒說完,祁歲的吻就落了下來。
我只愣了一瞬就接受了他的吻,順手將火關了。
任由他抱著我親。
講真的,我沒有什麼不適和背德感。
祁歲的唇很軟,就像他每一個夜晚吻我一樣。
我都知道。
我睡眠一直很淺,他的靠近,他的吻,他夜裡熾熱的目光。
他一遍遍地低語。
「哥,我好愛你。」
沒人愛過我。
沒人愛祁謹。
只有祁歲。
只有他說愛我。
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歲歲,如果你有很多很多愛,還會愛祁謹嗎?」
回應我的,是更熱烈的吻。
喘息間從唇齒間溢出的答案。
「祁謹,我只愛過你。」
不是因為沒人愛了才愛祁謹,是因為本來就愛祁謹。
只愛過祁謹。
18
回家的目的不是為了攤牌,是為了拿祁歲的證件。
我們會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生活。
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在排隊買祁歲愛吃的小蛋糕。
合作夥伴兼好友的程越在那頭說。
「我就知道,你會帶他回來。」
「祁謹,你看到消息說祁歲不是你親弟弟的時候,慌得連名字都亂簽。」
「哈哈,還好我騙你簽的是一場煙花秀,要是是股權轉讓書,你現在就是窮光蛋了。」
「祁謹,煙花盛大的十五分鐘,你在想什麼?」
小蛋糕被包裝好遞到我手中。
我在想。
祁歲會不會受委屈。
「我忘了。」
「煙火好不好看,等我回來,有機會再放一次吧。」
祁歲應該會很喜歡。
他小時候起,就喜歡絢爛奪目的東西。
19
家裡的門沒關。
談話聲從裡面清晰地傳出來。
是媽媽的聲音。
「小歲,媽媽不同意你跟祁謹走。」
「你答應媽媽的,只要隱瞞祁謹才是那個抱錯的孩子,你就會開心。」
「你答應媽媽的,祁謹是媽媽送你的玩具。就像變形金剛,就像小火車……」
「小歲,你從小就這樣,玩什麼都會膩的。」
「小歲,跟爸媽哥哥回家好嗎?」
「這裡好破,配不上媽媽的寶貝。」
祁歲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和一次次叫我「哥」一樣。
「媽媽,可是我還沒有玩膩。」
「我要祁謹。」
「玩膩了我就回家,好不好。」
要真是個好詞。
要禮物,要蛋糕,要祁謹。
透過門縫,我對上了祁蔚的眼,他朝我笑了笑。
無聲告訴我。
【被調換的,是你和我。】
祁歲不是我親弟弟。
祁歲不是假少爺。
祁謹才是。
人生錯位的是祁謹和祁蔚。
沒人要的不是祁歲,是祁謹。
我恍惚地往樓下走。
將蛋糕丟進了垃圾桶,裱花精緻的蛋糕撞擊到垃圾桶壁糊成一坨。
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謹是謹言慎行的謹,歲是歲歲平安的歲,蔚是前途蔚然的蔚。
需要小心翼翼的小老鼠只有我。
20
渾身被風吹得冰涼。
三道身影站在我眼前。
媽媽說。
「你既然聽到了,就好好陪小歲玩下去,你名下的產業我就不追回了,算你的報酬。」
「但是,小歲玩膩了後你不許再糾纏不休。」
爸爸說。
「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也該有感恩之心。」
「不該覬覦的不要動歪心思。」
祁蔚說。
「祁謹,我真的很討厭你。」
「還有你那個自私噁心的媽。」
「如果沒有祁歲,我真的會讓你品嘗我曾經的痛苦。」
「我真不知道,祁歲跟你有什麼玩的。」
我知道。
沒人喜歡我。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在這一刻都清晰了。
是一場戲,引我回來。
跟我玩一玩。
祁歲,真的手段高明。
祁謹就是笨蛋。
明明早就聽見了對嗎?為什麼還要心存期待。
先動心的人,註定一敗塗地。
21
我不討厭祁歲。
相反地,我很喜歡他,也很羨慕他。
我羨慕他被人喜歡,被父母偏愛,像上帝的寵兒。
我甘願當他的陪襯。
就算,我知道他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第一次,是父母終於想起來一家人出遊帶上我。
祁歲私下跟父母說。
「爸爸媽媽,我想跟你們單獨出去玩。」
第二天,偌大的別墅就只剩下我和傭人。
我發誓我不會原諒祁歲這個自私鬼。
半個月後,他們回來,祁歲送了我一罐彩色糖果。
我就原諒他了,連糖紙都捨不得丟。
我想,他只是希望有一場和父母單獨的出遊,畢竟父母那麼忙。
第二次,是將我放逐出國。
祁歲跟爸媽說。
「把哥哥送去國外上學好不好。」
「我不想見到他,不然我就走。」
父母當然不會讓他走,所以走的是我。
臨走那天,祁歲還仰頭抱我。
一臉天真。
「哥哥,記得想我。」
我寵溺地說:「好。」
上了飛機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發誓再也不會原諒他。
原諒他一次次的戲耍。
可我沒有拉黑父母,因為我還想看他。
我忘不掉他。
我覺得我病了。
我在小小的螢幕里窺伺他的幸福生活。
託人漂洋過海送十八歲的成人禮給他。
那個禮盒,被丟在禮物堆里,丟在角落裡。
父母給了他那麼多。
眾星捧月的他,被人遺忘的我。
我不懂他為什麼討厭我。
我也想討厭他。
可最後,在討厭之前,我早就不可抑制地喜歡上了他。
喜歡他叫我哥哥,和我撒嬌。
我不知道我是同性戀,還是只是喜歡祁歲。
我不知道他的喜歡有幾分真假。
只是沉淪在他的演技里。
我以為,最差的結果是,他只是什麼都沒有了,才想起利用我。
可是他還願意叫我哥哥,還願意依賴我。
會不會他十分的情意里,九分假意里夾雜了一絲真心。
可惜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還是一無所有的祁謹。
祁謹不討厭祁歲。
祁歲很討厭祁謹。
22
我沒有質問他。
他也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依舊窩在我懷裡,一點一滴描繪我們沒可能的未來。
「哥,我們會住十八號街那套房子嗎?」
「你換了那麼多房子,我最喜歡那套,窗戶很大,外面風景很好。」
「有一天,你在窗外晾曬了你的白襯衫,我想連人帶衣服偷走。」
「哥,你一次都沒回來看我,我去看了你好多次。」
他仰頭的天真和依戀像含著毒液的罌粟汁。
只要沾染上,就會上癮,就會中毒,就會痛不欲生。
我回不去。
因為他說不想見我,爸媽就不許我回國。
祁歲,你好殘忍。
我吻住他的唇,足夠的溫柔。
他的臉上泛起紅暈,迫不及待拉著我跌入情慾里。
情慾里,才最公平。
我們是兩條脫水的魚,被困在情網裡。
隨著船搖晃,脫水窒息,彼此的味道化成咸腥的海風,頭頂的水晶燈是炙熱的暖陽。
如果我們不慎死在情慾里,人們也許會歌頌我們的愛情,唾棄我們的性別,用世俗抨擊我們的背德。
可最終,他們會虔誠地相信我們的愛情。
我將手按在祁歲的脖子上。
我想掐死他。
跟我死在一起。
那些欺騙就不作數。
我就當他愛著我,原諒他的背叛和戲耍。
死亡可以抹去一切,謀殺也像是殉情。
他的脖頸仰成極好看的弧度,眼裡滿是情慾。
繼而俯身在我脖頸處留下印記。
喘息著發出動人的聲音。
「哥,我愛你。」
「你是我的。」
我清明的眼看向天花板。
交織的身影像一曲愛歌。
我輕笑。
祁謹不會屬於任何人。
祁謹只屬於自己。
23
要走的那天,我什麼都沒帶。
只是很尋常的打扮。
祁歲還在賴床,哼唧著早餐要吃街角排隊排斷腿的早茶。
我說好,讓他等我。
坐上飛機。
我就折斷了手機卡,丟進了垃圾桶。
這一次,所有人我都不要再聯繫。
祁家落在我名下的產業我都轉給了祁歲,大平層我賣了。
錢剛好可以放幾次煙火。
祁蔚問我。
「你什麼都不想爭?」
「不想。」
爸媽對我好像又有了那麼一點點愛意。
「其實商鋪股份你還可以拿一些,祁家不缺這點東西。」
可我也不缺。
我連祁歲都不要了。
我還要什麼。
都不要了。
24
程越來機場接我,在我身後看了半晌。
「人呢?」
我說:「不要了。」
「玩膩了。」
當晚的煙火放了很久,燒完了賣大平層的錢,就夠了。

燒得我心痛。
浪漫也是有度的。
我是個摳門鬼。
接下來,要好好生活了。
半個月後。
我在樓下看見了祁歲。
蒼白的一張臉,倔強地看著我。
未語淚先流。
「哥,你騙我。」
隔著一條馬路,他衝過來抱住我,帶著露氣,渾身冰涼。
「哥,你忘記帶走我了。」
「哥,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找過來。」
「哥,不要不要我。」
我沒動,任由他抱著,語氣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