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總分是 700 分,而表妹顧雨薇,竟然是 701 分,只比我高了一分。
4
「太好了!雨薇你太棒了!」 母親瞬間歡呼起來,一把抱住表妹,眼淚都流了出來,「我就知道你能行!比你姐姐還厲害!果然沒白疼你!」 父親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拍著表妹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欣慰:「好閨女,沒白費我對你的期望!以後家裡的家產,就是你的了!」
爺爺奶奶也跟著附和,小院裡一片歡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表妹身上,仿佛我這個考了 700 分的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表妹得意地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挑釁,仿佛在說:
你看,就算你再努力,最後還是輸給了我這個妹妹 。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卻異常平靜。
因為只有我知道,表妹那多出來的一分,到底是怎麼來的 , 考試前一天,我無意間看到她偷偷修改了自己的答題卡,而那一幕,恰好被監控拍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心臟卻異常平靜地跳動著。
那七百零一分的成績像勳章一樣,別在表妹顧雨薇胸前,映得她整張臉都在發光。
全家人的歡呼和簇擁像潮水一樣圍著她,而我,站在潮水之外,成了唯一的孤島。
「淼淼啊,」
母親終於從狂喜中分出一絲餘光給我,語氣是施捨般的勸慰。
「你也別太難過,雨薇畢竟是妹妹,爸媽平時多疼她點也是應該的,多這一分也是老天爺的意思,你做姐姐的,要學會接受。」
父親重重拍著表妹的背,笑聲洪亮:
「好!好啊!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雨薇,以後顧家就交到你手上了!」他完全忘了,就在幾個月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我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奶奶顫巍巍地拿起桌上那份簡陋的「遺囑」,遞到表妹手裡:
「收好,收好,這是你舅舅的心意,也是你應得的,以後可要好好孝敬你舅舅舅媽。」
表妹接過那張紙,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偽裝出的怯懦和可憐,只剩下赤裸裸的得意和挑釁。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我的。
我看著她,看著這群血脈相連的陌生人,胸腔里那顆早已被冰封的心,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也「噗」地一聲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就在這片「其樂融融」的喧鬧聲中,我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笑聲。
「真巧,只多了一分。」
我的目光掃過顧雨薇瞬間僵住的笑臉,最後落在父親臉上,「爸,您不覺得這太巧了嗎?平時模考從未超過六百分的人,高考超常發揮,偏偏就比我這個一直穩定在年級前三的姐姐多一分?」
父親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你什麼意思?成績單白紙黑字在這裡,你自己考不過妹妹,還想賴帳?做姐姐的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喜悅被打斷,他的不悅顯而易見。
母親立刻幫腔:
「淼淼!輸了就是輸了,要有做姐姐的風度!你這樣胡攪蠻纏太難看了!就不能讓著妹妹一點嗎?」
「胡攪蠻纏?」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顧雨薇。
「我記得數學考試最後一題的大題答案,我寫的是根號二,考試結束時,我斜前方座位的某人,好像緊急修改了答題卡,那道題的答案區域,塗改痕跡特別重。」
顧雨薇的臉色「唰」地白了,眼神開始慌亂地閃爍:
「你…你胡說!你看錯了!我那是在檢查!你就是嫉妒我考得比你好!」
「哦?是嗎?」我語氣平淡。
「那真是我看錯了。不過沒關係,高考為了防止舞弊,考場都有監控錄像,答題卡上任何異常的塗改痕跡,也都會被標記。既然表妹……哦不,既然繼承人問心無愧,那我們不如現在就去教育局申請查分?仔細核對一下每一小題的得分,再看看監控,畢竟這關係到顧家全部的『大業』,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吧?」
我刻意加重了「大業」和「清清楚楚」幾個字。
一瞬間,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爺爺猛地咳嗽起來。
奶奶張著嘴,看看我,又看看面無人色的顧雨薇。
母親的臉上血色盡褪,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父親臉上的喜悅和得意凝固了,他看看我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再看向顧雨薇那藏不住的驚慌,眼神一點點地沉了下去,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立刻瘋狂滋生。
他不是傻子,只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此刻,我那七百分的紮實成績和顧雨薇這突兀又巧合的一分優勢,以及她此刻做賊心虛的表現,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
「雨薇?」
父親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
「舅舅!她汙衊我!她就是嫉妒我是妹妹,爸媽疼我!」
顧雨薇急聲辯解,聲音尖利,卻更顯得底氣不足。
「是不是汙衊,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寸步不讓,目光像釘子一樣把她釘在原地。
「爸,您說呢?這份『遺囑』的有效性,至少該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吧?如果成績是偷來的,那繼承權……」
我沒有把話說完,留下足夠的想像空間。
父親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顧雨薇,胸膛起伏著。
那份他親手寫下的、原本用來安撫我或者說懲罰我的遺囑,此刻卻像一把迴旋鏢,可能要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剛才的歡欣鼓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猜疑、尷尬和一絲恐懼。
我看著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心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抽離般的冷漠。
這個家,從母親燒我准考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我不再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只是轉過身,平靜地走向樓梯口。
「你去哪兒?」母親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發顫。
我腳步未停,沒有回頭。
「去收拾東西。」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等事情查清楚,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至於我……」
我頓了頓,感受著心裡那顆早已破土而出的、名為離開的種子,此刻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這個家,我多待一秒都覺得噁心。」
5
我回到房間,反鎖了門,樓下的喧囂與死寂都被隔絕在外。
他們以為我會哭鬧,會崩潰,會苦苦哀求?
不,從准考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那一刻起,那個渴望家庭溫暖、想做個好姐姐的顧淼淼就已經死了。
調查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家,了解每個人的習慣和弱點。

父親的書房電腦有自動同步手機照片和備忘錄的習慣,密碼是我母親的生日。
趁他們次日清晨還因昨晚的風波心神不寧時,我藉口找舊參考書溜進書房,快速瀏覽了近期文件。
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注意到幾個加密的文件夾,修改日期恰好在他寫下那份「遺囑」的前後。
顧雨薇則更簡單。
她的炫耀欲是她的致命傷。
我註冊了一個新的社交媒體小號,偽裝成崇拜學霸的低年級學妹,輕易加上了她。
她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和對我「汙衊」的憤慨中,在動態里毫不避諱地曬著父親新給她買的限量版連衣裙、最新款平板電腦,配文:
「舅舅說,未來的繼承人就得有相匹配的行頭,姐姐就該讓著我 。」
評論區里,幾個不知內情的親戚朋友還在恭喜吹捧。
這些,我都默默截屏保存。
但這還不夠,這些無法證明那一分是偷來的。
我早已收到頂尖大學的錄取通知,但家裡無人關心。
真正的突破口在一個周末的午後。
我假意去市圖書館複習大學預修課程。
實則是去圖書館的公共電腦區,嘗試聯繫一位去年畢業、現在在省招生辦做臨時志願者的學長。
迂迴地打聽核實成績和查卷的流程細節,尤其是對異常分數的覆核機制。
就在我專註記錄學長透露的信息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圖書館一側的休息區站起來,似乎準備離開。
是那個女人。
我見過她一次,很久以前,她來我家找過母親,當時母親神色慌張地匆匆把她打發走了,只說是遠房表姨。
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城市並不大,但圖書館並非一個常見的偶遇地點。
鬼使神差地,我壓低帽檐,悄悄跟了上去。
她走出圖書館,沿著林蔭道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了一家僻靜的茶館。
我躲在街角的綠植後,心跳微微加速。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這絕非巧合。
幾分鐘後,另一個身影出現了,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慣常的不耐煩,卻又有幾分刻意壓制的緊張。
是我的母親。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閃進了那家茶館。
母親和這個所謂的「遠房表姨」?
在高考成績風波未平、全家氣氛詭異的時候?
偷偷在離家很遠的地方見面?
我屏住呼吸,利用茶館窗外茂密的盆栽作為遮擋,小心翼翼地靠近,努力捕捉著從窗縫裡漏出的、斷斷續續的對話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