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殺我滅口。
他一米八七。
六塊腹肌。
肉搏不一定是對手。
要智取。
我默默鋪開工具包。
秦朗風站在我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刀。
「長命鎖。」
「你到底從哪弄的。」
10
我沒回答,後退半步,跟他拉開距離。
左手掐著引雷符,右手拎著拷鬼棒。
只要他敢輕舉妄動,保證把他抽得魂魄離體。
秦朗風盯了我一會兒,忽然轉過身去,拿起個楊桃開始切。
「姐,你一天神叨叨的,我不問了。」
「但是可別出去說啊。」
「沈家老爺子不知道六兒的那個孩子。」
沈家?孩子?
我很快就反應過來:「長命鎖你給沈池了?」
秦朗風頭都沒抬:「對啊。」
「反正那鎖又賣不出去。」
「還是我親手給那小東西戴上的呢。」
我放下拷鬼棒,看了小鬼一眼,開口:「你見過那孩子。」
秦朗風邊吃邊點頭:「嗯,不到三歲,挺好玩的。」
「不過聽說身體不好。」
「這半年一直在住院。」
他放下果盤,語氣沉了不少:「可惜了。」
「小眼睛,藍窪窪的。」
二傻子,那是綠。
我拿封靈囊往牆上一兜,裝著小鬼轉身就走:「記得鎖門。」
11
我跟沈家打過幾次交道,見過他家老六,沈池。
溫和儒雅,一表人才。
沒像父母和哥哥姐姐們一樣從商,倒是在什麼生物研究所,搞科研。
文化人。
聽秦朗風說,沈池前幾年談了現在這個女朋友,家裡一直不同意。
但是沈池挺堅決的,非卿不娶。
倆人在研究所附近買了個小房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簡直是二代圈裡的一股清流。
還沒等進小區正門,小鬼就在我身後抖成了篩子,顏色也淡了不少。
「就是這?你想起來了?」
小鬼抱著肩膀縮成一團,點點頭,又搖頭。
上下牙直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只、只有一點印象。」
可憐巴巴的。
很多人會覺得家裡有孩子早夭不吉利,不會辦葬禮或是追悼會。
大戶人家講究多,更是這樣。
所以秦朗風也只是聽說這孩子身體不好,並不知道已經死了。
我嘆了口氣,蹲下,語重心長地告訴小鬼:「生死有命。」
「很多事兒,即便是我也沒法改變。」
「緣分盡了。」
「上去見見你的父母,找回記憶和生辰八字就走吧。」
小鬼紅了眼眶,半晌吸了吸鼻子:「姨姨。」
「我進不去。」
12
小區門口一左一右立了兩個風鈴塔,繫著紅綢。
朝向和位置不對,對風水上沒什麼改善,但是避煞。
我拿出一把陽傘,讓小鬼附上才帶進去。
小廣場擺了個銅獅子,花壇做成了羅盤鍾造型。
沈池家的大門上,還掛了個白玉卦鏡。
符頭眼熟,像我的畫法。
我也沒想到秦朗風把這個也送沈池了。
有點舊了,但餘力尚在。
要不是有我,這一路小鬼真進不來。
即便如此,還是差點傷了魂根,躲在傘里疼得哇哇哭。
我給他畫了整整三道護身印才算穩住。
估摸著屋裡可能還有其他鎮宅法器。
我請出定慧青蓮,跟長命鎖一起,掛到他脖子上了。
13
沈池開的門。
沒等自我介紹,他就認出了我。
說朗風剛剛給他打過電話。
秦朗風這孫子,跟沈池說最近行業不景氣,連我都要上門拉客戶了,讓他照顧照顧生意。
有錢不掙是傻子。
我微笑點頭,扛下了這個說法。
他女朋友也在家。
姜慧,挺溫柔的女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小鬼很顯然認出來了,一見到她就撲上去喊媽媽,哭得差點斷氣。
姜慧看不到,只是搓了搓手臂沖沈池小聲抱怨:「有點冷。」
趁著沈池給她披衣服,我不動聲色的看了一圈。
家裡還留著很多小孩子生活過的痕跡。
三人合影,塗鴉,玩具,顏色鮮艷的牆紙。
小鬼哭個沒完,我只得借著秦朗風的交情,跟倆人閒聊。
他倆在一起四年多,感情很好。
看得出來,沈池受過良好的教育,身上沒有少爺病。
脾氣好,會疼人,喜歡小孩子。
提到小孩子,沈池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喉節滾了又滾,竭力克制情緒。
「孩子……叫什麼?」
我問。
姜慧抿著唇,拿起身側的卡通抱枕,擱在腿上輕輕撫摸,半晌才幽幽道:「沈樂之。」
「阿池給取的名字。」
挺好的。
知足常樂。
我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口:「那他……是怎麼死的?」
姜慧猛地怔住。
我嘆了口氣,拿出長命鎖的圖樣遞過去:「他的眼睛,很漂亮。」
得知我能看到沈樂之,姜慧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臂,嘴唇都在抖。
好一會兒,才哽咽的問:「他好麼?」
我點點頭:「他想你。」
「來見過你之後……可能就要走了。」
姜慧愣了半秒,突然就崩潰了。
捧著畫,靠在沈池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小鬼不知所措地在旁邊站著,嚎得撕心裂肺。
14
「生下樂之之後,阿池特別高興。」
「說家裡一定會接納我。」
「同意讓我們結婚。」
「他原本就喜歡小孩子。」
「樂之還特別懂事聰明。」
「過目不忘,兩歲的時候,π能背出小數點後一千多位。」
「阿池的幾百個基因序列模型,只講一次,就都能分辨出來。」
我一邊聽,一邊默默掰手指頭。
兩歲啊……我兩歲的時候,可能還在撒尿和泥。
「可是……」
「可是樂之身體不好。」
姜慧捂著臉,肩膀輕顫:「這都怪我。」
懷孕期間,姜慧一直在工作。
八個多月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導致早產。
沈樂之出生之後就小病不斷,常常要跑醫院。
沈池原本想著等孩子大一些,身體好點了,再帶回沈家。
結果沈樂之不但沒養好,兩歲開始變得更差。
正趕上沈池手上有個項目到了關鍵期,姜慧心疼他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太辛苦。
便帶著孩子和護工,在醫院住了大半年。
「還是沒能留住他。」
六天前,死於多器官衰竭。
15
我沒說話,手指在身側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姜慧哭得眼睛都腫了:「他還那么小。」
「是沒有照顧好他。」
沈池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
看得出來,也很自責。
我眼神在他倆身上來回遊移,最後遞給姜慧一張紙巾:「不是病死的。」
姜慧沒聽清。
我又一字一句的重複了一遍。
「沈樂之,不是病死的。」

正常死亡,有鬼差接引。
而且不可能不記得生前的事。
小鬼失去了部分記憶,只可能是死得太過意外,給他的衝擊太大。
所以肯定不是病死的。
沈池聞言一度很茫然。
他說那幾天參加一個保密級別很高的會議,關掉了全部通訊。
連孩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搖頭不相信。
但很快又想到什麼,騰地一下站起來:「是我爸!」
他重重砸了一下桌子,眼睛像是要冒火:「一定是我爸!」
「我爸知道了,不想慧慧進他們沈家的門——」
話沒說完,便被姜慧突兀的尖叫聲打斷。
「是我!」
「樂之是我殺的!」
她脫力跪下去,捂住臉,眼淚噼里啪啦從指縫淌下來。
「我捨不得啊!」
「可他太疼了。」
「我不忍心看著他再受罪。」
脾切除手術之後不久,沈樂之就出現了震顫、僵直等神經症狀,並迅速惡化。
同時肝功能衰竭,小腹就像要漲破。
食管靜脈破裂,導致幾次陷入昏迷。
沈池很快明白了她的話,怔愣了半晌,才摟著姜慧抱頭痛哭:「不怪你。」
「我找了最好的大夫。」
「可樂之衰竭的器官太多了。」
「其實我也知道,只是早晚的問題……」
16
姜慧說,她給沈樂之用的,是國外用於安樂死的藥物。
作用於神經系統,起效快,小鬼走得沒什麼痛苦。
因為擔心沈池無法接受,所以姜慧一直瞞著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鬼起初懵懵懂懂的,後來好像才聽明白。
站在旁邊,抽抽搭搭的,半晌,才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媽媽。
摸不著,又轉身衝著爸爸,委屈的哇哇哭。
我看不過去,給小鬼貼了個落幡籙。
兩人一鬼終於見面,一家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姜慧把沈樂之安樂死了,沈池覺得自己因為工作,沒見到孩子最後一面。
倆人出於愧疚,都沒急於把沈樂之火化下葬,屍體還留在殯儀館。
我深深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也該走了。
畢竟陰陽相隔,放任小鬼留在父母身邊,只會是互相傷害。
我提出去殯儀館給小鬼超度,送他離開。
我也沒想到姜慧會這麼激動,直接昏了過去。
好在沒什麼大事,一會兒就緩過來了。
小鬼抽抽噎噎的,說不想走。
可姜慧目前的情緒和身體狀態,根本受不住他的陰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