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睡意全無,閉眼用心感受了一下,來的是活人。
男的,年齡在 30 歲上下,身體強壯,陽氣很足。
睜開眼時,韋荷已經把人迎進來了。
大門都來不及關,他們就迫不及待在客廳糾纏到了一處。
我行屍走肉一般,默默從臥室走出來,關上大門。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什麼特麼的純愛一百零八式,回去就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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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
韋荷會在零點準時泡澡,順便把各種交友軟體上認識的男人約過來。
夜半來,天明走。
走的時候,男人們個個腳步輕浮。
女主角卻一直生龍活虎,且根本不知道晚上究竟發生過什麼。

我也不知道怎麼給她解釋。
事後,男人肩頭的三盞陽火確實會有不同程度的虛化,但那是縱慾過度所致,絕不致命。
而韋荷肚子裡的硬塊在逐漸長大。
我完全想不出這一系列行為背後的目的和意義。
12
韋荷通常把動靜鬧很大,有種不顧隔壁死活的放肆。
但是今晚卻異常沉默。
我打了個哈欠,忽然就怔住了。
韋荷居然打開窗子,一躍而下。
只剩床上蒙著被子睡覺的男人。
這可是五樓啊。
我拔腿就往外追。
路過主臥的時候,猛地停住腳步。
空氣里有股極淡的甜香味。
是生魂!
我心道不好,衝過去直接掀開被子。
那人毫無反應,只剩了個軀殼。
命輪里留著強行撕扯的痕跡。
客戶丟了不說。
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硬生生剝了生魂!
13
一幢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樓內。
光線昏暗,角落的陰影里站著個男人。
肩寬腰窄,目測身高超過一米九。
看不清樣貌,單從身形和輪廓線條來看,堪稱完美。
韋荷坐在桌前,眼神空洞,沒有焦點,顯然被控制了心神。
男人身姿優雅,端著一個碗,輕輕擱在她面前。
聲音輕柔,如情人的低語,帶著一絲蠱惑:「時間到了。」
隱身遁術效果消失的瞬間,我用縛靈索牢牢拴住了他的手腕。
雖然被有意掩蓋,但是我確定,韋荷姐妹身上的那抹怪異的氣息,就是來源於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掐符祭印,可韋荷對凈身咒毫無反應。
要知道,她戴著我的辟邪珠。
普通妖邪無法近身,更別說輕輕鬆鬆控制她。
我後退半步,看向牆角的陰影。
攝心奪魄。
他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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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東方,赫赫陽陽。
「遇咒有死,立斬不祥。
「一切鬼怪,皆離吾榜。
「三界之內,何物敢當!」
符咒一出,罡風平地而起。
吊燈搖晃,屋內裝飾被卷得桌球作響。
我攥著縛靈索,同陰影中的男人無聲對峙。
懸著的紅繩,逐漸繃直。
這法器已有上百年。
是用荒神狼筋融合玄魔砂和破天錦煉製而成,越掙越緊。
輾轉到我爸手裡之前,捆過妖王,綁過鬼帝。
我猛地收緊縛繩,直指陰影里的男人:「交回生魂。
「給你個痛快。」
他沒說話,只輕笑一聲,手腕微抬。
我手上一松,縛靈索的另一端無聲落地。
靠了!
我暗罵一句。
沒等出手,燈光猛地暗了下去。
再度亮起時,周圍百里已是一片血湖。
我心下一驚。
這人居然隨隨便便就能造出這麼大的幻境,且將我拉進來。
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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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聲破空之音響起,只一瞬間,百里血湖漫捲天際。
好像一張無盡無形的網被漸漸收攏,我氣血翻湧,胸口發悶,險些站不住。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人!
我連祭三符,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
下一秒,貼地一個翻滾,堪堪避開身後射來的一排銀刺。
摸出法器,可還沒等找到那人的位置。
湖中一隻血淋淋的手伸出來,緊緊抓住了我的腳腕。
疼得鑽心。
接著,又是第二隻,第三隻……
無數影子從血湖裡向我爬過來,片刻之間,竟然就快要凝成實體。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八方威神,普告九天。
「斬妖縛邪,晃朗太元。
「魔王束首,洞罡太玄。」
我咬破手指,虛空畫符。
緊接著大喝一聲,用力推出梵天大印:「屠鬼萬千。
「滅!」
來者不善,幻境之中又不需要顧忌太多,我直接祭出威力極大的凈天滅世咒。
罡風四起,金色的光芒遮天蔽日。
耳邊響起大磬梵音,無數血人應聲碎裂。
法器出手,我步步緊逼。
可那人動作奇快,轉眼便隱入暗處。
接連幾擊都撲了空。
我發了狠,各種高等級咒訣不要錢似的扔出去,大範圍無差別轟炸。
斷命師血脈,結合腳下奇門十二宮加上九星天象,步罡踏斗。
凈滅咒被無限加成。
猛然間,一條巨龍騰空而起,摧枯拉朽般衝破雲際。
這基本上是我最有殺傷力的一擊了。
大梵金龍追尋氣息,不管那人藏在何處,都會被直接轟成齏粉,魂滅道消。
我一屁股癱在地上喘著粗氣。
半晌才勉強抬起手,丟出個符。
可幻境卻沒破。
我心一沉。
身後響起腳步聲。
一個人影將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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籙包內的法器早已消耗殆盡,只剩暗層里的一塊玉令。
出門前怎麼就忘了讓我爸卜一卦。
沒承想是個魚死網破之局。
我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來。
手一點一點,伸向籙包。
身後的人忽然開了口。
「別打了。
「姐。
「你下手可真黑。」
光線一暗一明,幻境消失,再度回到居民樓。
男人從牆角的陰影里一步一步走出來。
我這才看到,他不只高,還很好看。
沒有半點殺氣。
眉目清秀,唇角微彎,即使放在娛樂圈也是很能打的一張臉。
「我想著,在這裡能把我打得這麼狼狽,也不會有別人了。
「真的是你呢。」
他笑眯眯的,又叫了我一聲:「姐。」
姐?
我眯眼看他。
我爸居然有個這麼大的私生子?
當我媽死了嗎?
見我依然戒備,他有點難為情地撓了撓頭:「看起來你把我忘了啊。」
話音一落,他的五官就開始扭曲,身體像泥一樣慢慢融化,癱成一坨。
有點詭異的驚悚。
更驚悚的是,那坨棕褐色黏糊糊屎一樣的玩意還一邊說著話,一邊朝我蠕動過來:「還沒認出來嗎?」
韋荷剛剛恢復神志就看到這種場面,在我耳邊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
不怪她。
饒是我見多識廣,也有點接受無能。
我捂住她的嘴,嫌棄地拉著她退開半步。
「姐。」
男人聲音急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不記得了嗎?
「我把你扛在肩上,陪你玩。
「你還尿我一身。」
我嘶了一聲。
想起一些舊事,半晌才試探著問他:「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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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
他明顯興奮不少,爛泥堆里還冒了幾個泡。
我看他又要黏黏糊糊地朝我爬,趕緊制止:「等會兒,你先變回去。」
他哦了一聲,整坨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地逐漸重新塑回人形,然後站在牆邊沖我傻樂。
我舒了口氣,這才想起來鬆開捂著韋荷嘴巴的手。
她快要嚇瘋了,驚恐地看著我倆:「你、你們是一夥的。」
我嘖了一聲。
倒也不能這麼說。
我在很小的時候,跟著爺爺去過一次歸墟。
上古時期,顓頊和共工之戰,導致撐天的不周山折斷。
大地塌陷,裂成無盡深淵,直指地獄,吞噬一切。
便是歸墟。
那裡是陰陽交界,冥界入口,萬物歸屬。
落塵就是東極歸墟的一隻小太歲,才七千多歲。
我那會兒也很小,實在沒記住他化形之後的樣子。
居然是個一米九,冷白皮,會傻笑,會臉紅的純情肌肉男。
正感嘆著,餘光里韋荷已經快要哭了,扶著桌子,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往門口挪,看樣子是想跑。
客戶的信任已然崩塌。
得做點什麼。
我嘆了口氣,皺眉盯著落塵:「你不好好在歸墟修煉,跑到人界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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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亂瞟,不說話。
我拿起勺子,攪了攪碗里的湯水:「你靠這種東西控制她,是要幹什麼?
「拿走半魄,又是幹什麼?」
見他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我語氣冷了幾分:「擅離歸墟,是要降下神罰的。
「你修煉到什麼程度了?
「能挨到第幾重?」
他可憐兮兮地看我,糾結半晌,才終於開口:「那半魄,是用來簽靈契的,能在交合中偷取陽氣。
「為……為我所用。」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的幾個字我都差點沒聽清。
「不是。」
我還是沒懂。
「你要陽氣幹什麼?」
我氣得直拍桌子:「要知道,靈魂不全,那些人即使下輩子再度投胎成人,也是痴傻的。
「你為什麼要干這種缺德事自損修為!」
韋荷猛地轉頭看我:「啊……」
我趕緊拍著她的肩膀安撫她:「沒事沒事,下輩子也不一定還能做人。」
她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