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你不會真弄了只貓帶回家吧？
阿磊：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那裡都是平房，野貓很多，我在外面抓了一隻小貓，打開了廚房的窗戶扔進了家裡，然後我就躲在窗外，觀察著屋子裡的情況。
老程：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了嗎？
阿磊：太可怕了，醫生，真的太可怕了。
老程：究竟怎麼回事？
阿磊：那隻貓在家裡亂躥了一會兒，最終跑進了臥室里，剛一進臥室，那隻貓就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對著床上的妻子嘶嘶叫個不停。更可怕的是，原本正蜷縮在被子裡睡覺的妻子聽到貓叫聲後，身體竟然詭異地顫抖了起來，她的表情十分痛苦，五官都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緊接著她突然跳下床，一把抓住了那隻貓，張嘴便直接咬碎了那隻野貓的頭顱，看著她半蹲在地上舔舐著嘴角的貓血，我終於確定，那根本不是我的妻子，那是只野獸，是個惡魔。
老程：你所說的一切都過於離譜了，雖然法醫在屍體臉上確實檢查到有類似野貓抓傷的痕跡，但……但真的太離譜了。
阿磊：你要是看到當時的場景就會相信我了。
老程：也許你當時出現了幻覺，畢竟就目前看來，你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阿磊：醫生，我敢保證我看到的一切都是事實，那個惡毒的神婆真的奪舍了我妻子的身體。
老程：所以你一怒之下，衝進去把你的妻子殺死了對嗎？
阿磊：我差一點就這樣做了，但是那個流浪漢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攔住了我，他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程：什麼事？
阿磊：我剛剛說過，神婆之所以會選中我妻子，是因為只有我妻子家的女人符合那神婆奪舍的條件。
老程：嗯……你是怕那神婆會對你女兒不利？
阿磊：肯定會，流浪漢說即使我殺死妻子，那神婆的靈魂也不會消散，她一定會找上我女兒的。
老程：你女兒究竟在哪裡？
阿磊：我把她保護起來了，那是很安全的地方，那裡有流浪漢布下的法陣，如果三天之內神婆的靈魂找不到藏身的肉體，那她就會徹底消亡。我女兒在法陣里是安全的，還有兩天，兩天後我會告訴你們我女兒的下落。醫生，到時候求你好好照顧我女兒。
老程：你現在就該告訴我她在哪裡，你女兒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安全，她隨時都會有危險。我問你，如果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個流浪漢怎麼辦，你這無異於親手將你女兒送入了虎口。
阿磊：不行，還有兩天，還有兩天！
老程：我看你真是徹底瘋了。
阿磊：我沒有瘋，醫生，我承認我殺了人，我也甘願接受審判。不要把我關進精神病院，讓我和我的妻子團聚好嗎？醫生，求你了。
「瘋子，又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唐子聽完老程的講述忍不住罵道，「殺人就殺人，還編這種離奇的故事。」
「你們覺得呢？」老程聽了唐子的評價，又問向我們。
「沒什麼好說的，只有兩種可能性。」阿亮回應道，「要麼這個阿磊真的瘋了，要麼他在裝瘋想逃脫法律的制裁。」
我也點了點頭：「關於什麼靈魂和奪舍的說法我是肯定不信的。」
酒桌上眾人的看法出奇的一致，無論怎麼看，阿磊所說的一切也毫無可信度，但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卻是事實。
阿磊，就是一個心理極度扭曲的殺人犯。
「程醫生，後來阿磊交代他女兒的下落了嗎，他女兒沒出事吧。」唐子女友關切道。
老程回答道：「用不著阿磊交代，跟他談完話當天晚上，我們就找到了阿磊的女兒。」
那天晚上，老程還在警局幫助負責阿磊殺妻案的警員整理案件資料，卻突然接到報警電話，稱市南某村兩個村民在一處廢棄的糧倉庫房裡找到了一個被囚禁的小女孩。村民描述的女孩特徵完全與阿磊的女兒相符。
得到消息的老程和專案組警員立刻領著救護車趕去了市南那個村外。現場比對，女孩正是阿磊的女兒。老程因為也是醫生，便跟隨救護車一起，緊急送女孩去了醫院。
救護車趕回醫院的路上，老程注意到，躺在擔架上的女孩全身都是擦傷，可她卻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神空洞，表情平靜。
此時，老程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阿磊白天說的話。
阿磊說，神婆的靈魂離開肉體要三天才會消亡，可他女兒卻意外被村民救出，如果阿磊說的是真的……
老程搖了搖頭，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女孩現在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縱使這麼想著，老程還是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搜索出一個寵物貓喵喵叫的視頻，將聲音調到最大，點擊了播放鍵。
貓叫聲突然在車廂里響起，把坐在身邊的護士都嚇了一跳，可再看女孩兒，依舊是面色如水地躺在床上。
「哈哈哈老程，你也瘋了啊？」唐子笑道，「你不會也覺得阿磊女兒被神婆奪舍了吧？」
阿亮道：「這不正好說明，阿磊所說的一切都是瘋話嗎，現在他女兒提前離開了法陣，神婆呢？奪舍呢？」
「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想試一試。」老程自嘲般笑了笑，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卻瞬間嚴肅了起來，「第二天，我去警局找警方給我的評估報告簽字，恰好遇到了法醫部的同志，我便問他阿磊女兒的身體情況如何。」
「法醫部的同志告訴我，女孩兒身上只是有多處擦傷，並無大礙，但女孩兒的精神狀態好像不太好，她拒絕與任何人交流。於是院方給女孩兒做了更全面的身體檢查，發現女孩兒的雙側外耳道有嚴重擦傷，雙耳耳膜均已被銳器刺破。法醫部的同志說，看傷口形狀和力度，像是女孩兒自己捅破的。」
「越說越嚇人了。」唐子聲音也低了三分，「難不成阿磊女兒真被神婆奪舍了？她為了不被貓叫聲逼得現原形，乾脆把自己給刺聾了？」
阿亮的表情也有些掙扎：「不行，我還是不信奪舍那套說法，肯定有什麼別的原因吧？」
老程不置可否道：「也不能百分百確定真就是她自己捅的耳膜，或許出了什麼意外，這種事不好說。」
「沒法驗證一下嗎？」我試探著問道。
「怎麼驗證？」老程反問我，「我總不能強迫她承認自己是神婆吧？而且阿磊女兒從那以後精神上也的確出了問題，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不再與人交流，性格越來越孤僻。但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大機率是自己的父親殺了母親這件事刺激到她了。」
「肯定是這樣。」阿亮點了點頭，「這麼小的孩子經歷了這種事，根本承受不住。」
「那阿磊的女兒後來怎麼樣了？」唐子女友小聲問道，「有表現出什麼異常嗎？」
「後來阿磊的女兒被外地一家福利機構收養了。」老程回答說，「她家幾乎沒有什麼親戚，母親慘死，父親被捕，沒有別的辦法。」
「你們說，要是阿磊說的都是真的……」我忍不住問道，「那再次侵占了女孩兒身體的神婆，會不會再次害人啊？老程，那家福利機構後來沒出什麼事吧？」
「倒是沒什麼異常。」老程答道，「後來為了完善卷宗和檔案，我和警方還多次去看望過阿磊的女兒，但她還是那樣，天天坐在外面發獃。」
「那還好，沒出事就好。」我點了點頭，「要是那神婆那真的奪舍成功了，估計阿磊到死都不能瞑目了。」
這話說完，酒桌上的氛圍也隨之變得沉重起來，眾人一時間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到最後還是阿亮搖了搖頭道：「我還是不信奪舍這種說法，我就算是相信有外星人，也不信有鬼神。」
「你真的相信有外星人嗎？」老程反問道，「那你和我的一個患者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病例三•新人類
第三個病例患者名叫小敏，是個高三學生。
小敏在離家出走三天被找回後，竟不再能認出自己的父母，或者說她竟無法分辨人的相貌。入院後經初步診斷，小敏患上了面孔失認症，也就是所謂的臉盲症。
但伴隨著後續觀察，院方發現小敏竟還有潛在的輕度精神分裂症狀，就比如她所說的關於外星人的內容。
為了決定是否要增加對小敏的干預治療，老程便給小敏做了一次心理評估，以下是他們的談話內容記錄。
老程：我離你近一些，怎麼樣，能認出我來嗎？你入院的時候咱們見過面。
小敏：我只能分辨出來你是個男人，你的衣服是純白色的，我想你應該是醫生。
老程：沒錯，我看過你的病例和檔案，你貌似連你自己的父母都分辨不出來了對嗎？
小敏：對，分不清楚，真的太難了。
老程：嗯，的確符合面孔失認症的症狀。
小敏：不管你信不信吧醫生，我沒有得你所說的面孔失認症。
老程：可是你明明分不清人的長相，你自己也承認了不是嗎？
小敏：醫生，面孔失認症是人腦負責面部識別的區域受損導致的對吧，但是我的大腦沒有受損，我非常健康。
老程：那你怎麼會分不清楚人的長相呢？
小敏：因為我接受了更高等文明的洗禮，這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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