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你是……你是老丁?
老丁:醫生,你剛剛在跟誰說話?
老程:沒……沒有,我一直在等你。
老丁:醫生,如果連你都欺騙我們,那我們就真的徹底沒有希望了。
老程:我沒有騙你……請你相信我。
老丁: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我和阿陽還有朱斌在修射燈,小冉已經被我們藏起來了,慧慧還在昏迷中,竇鑫已經死了,嗯……那剛剛你見到的是誰呢……
老程: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丁:哦,醫生,看來你已經見過那隻惡鬼了。
老程:什麼惡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丁:醫生,我不知道那隻惡鬼是以什麼面目與你見面的,我也不知道他和你說了什麼,導致你現在竟對我如此防備,但是我要提醒你,千萬別被他騙了。
老程:慧慧說你對那隻惡鬼了解很多,是這樣嗎?
老丁:並沒有很多,醫生,我從小在這片海域長大,我從小就聽過關於這隻惡鬼的傳說。
老程:什麼傳說?
老丁:很老套的傳說,深海中的一隻惡鬼,會殘忍殺死每一個涉足這片海域的活人,老掉牙的鬼故事不是嗎,比我還老。
老程:的確,幾乎所有地方都有類似的傳說。
老丁:可現在的問題是,這隻惡鬼出現了,還殺死了一個人。
老程:慧慧說這隻惡鬼試圖殺死小冉,是你救了小冉,可以和我說說這件事嗎?
老丁:你應該慶幸那晚我沒有喝醉,所以我想到那一點。
老程:你說的那一點,指的是什麼?
老丁:慧慧和朱斌住在一起,我和阿陽住在一樓,而小冉大部分時間也會和她哥哥阿陽在一起,那就只剩竇鑫是孤零零一個人。
老程:是這樣的。
老丁:可是到了夜晚,小冉會回到二樓睡覺,那時她也就落單了。
老程:就這麼簡單?
老丁:人多總歸會安全很多嘛,所以當我想到這一點時,就立刻帶著阿陽衝上了二樓,衝進了小冉的臥室。
老程:你看到了什麼?
老丁:那個黑影就站在小冉床頭,再晚一分鐘,小冉就完了。
老程:後來呢?
老丁:後來我們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本以為這樣就能安全了,可是很顯然,那惡鬼分明就是朝著小冉來的。
老程:他又做了什麼?
老丁:那天深夜,我們聚在一樓昏昏欲睡,暴風吹開了燈塔老舊的木門,那惡鬼像個瘋子一般沖了進來撲向小冉,離門口最近的慧慧試圖阻攔他,卻被他推了出去落入海中,這也是為什麼慧慧現在高燒不退的原因了。
老程:繼續,繼續說下去。
老丁:我和阿陽拚命阻攔,這才趕跑了那隻惡鬼。
老程:所以惡鬼的目標只有小冉一個人?
老丁:是的。
老程:那他為什麼要殺死竇鑫呢?
老丁:竇鑫的死誤導了我們,竇鑫的房間在三樓,小冉臥室的正上方,我懷疑那惡鬼當時想從窗口闖進小冉的臥室,可是在經過三樓時,被竇鑫發現了。
老程:竇鑫的死只是個意外?
老丁:現在看來是這樣的,竇鑫在和惡鬼的搏鬥中被殘忍殺害了。
老程:後來呢,他應該不會輕易放棄吧?我是說那隻惡鬼。
老丁:所以我們把小冉藏了起來,藏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醫生,你要幫我們。
老程:我該做什麼?
老丁:殺死那隻惡鬼,殺死他。
「如果是你們,會選擇相信誰?」
老程的問題將我們從那座搖曳在海浪暴雨中的燈塔拽回現實之中。
「是相信阿陽他們所說,一切都是那隻惡鬼作亂,而他們迫不得已只能將小冉藏起來;還是相信小冉所說,阿陽他們囚禁了小冉,並且試圖欺騙主治醫師呢?」
酒桌上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人敢作聲。
直到唐子將手中的花生殼往地上一扔:「我誰也不信,不管是哪種說法,都是從瘋子口裡說出來的,要是我的話,三個大比兜下去,你看這個小冉還敢不敢演了,還人格分裂,我看她只有一個人格,那就是表演型人格。」
老程則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呢老程,你當時選擇相信誰?」阿亮臉色微紅,剛剛老程講述的過程中,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喝酒。
「他們沒有給我選擇的時間。」老程緩緩開口道,「第三天深夜,護工打來電話,說小冉突然出現了嚴重的癲癇症狀。我趕到病房時,她的狀態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老程:怎麼樣,你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朱斌:救我,救我!
老程:你是誰?

朱斌:我是朱斌,醫生,救我,他們都死了,他們都被殺死了,救我!
老程:怎麼回事,冷靜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朱斌:惡鬼把他們都殺了,現在他也要殺我了,他就要找到我了,救我!
老程:只有你活下來了嗎,小冉呢?
朱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昨晚慧慧病死了,我們和阿陽還有老丁決定在燈塔里搜索那隻惡鬼,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
老程:你們找到他了?
朱斌:是的,他越來越強大了,阿陽和老丁都死了,救我!
說罷小冉便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經過醫生搶救,才勉強穩住了身體狀況。
後來小冉也甦醒了幾次,可她的思維極度混亂,神智也不清晰。
迫於無奈,老程只好向院方申請,從省醫院調來了一位精神科大能,給小冉做深度催眠治療。
催眠開始後,小冉在醫生的誘導下,開始詳細構築燈塔及其附近的環境地貌,而老程則根據小冉描述的地形,順著一小片礁石,找到了登上燈塔的路徑。
可當老程在醫生的輔助下推開燈塔大門後,卻發現阿陽、老丁、朱斌和慧慧的人格又出現了。
他們四人圍坐在一起,滿臉詫異地看著老程。
當然,這只是潛意識下的精神狀態,現實情況是,半躺在沙發上的小冉,開始在四個人格之間來回切換,場面詭異至極。
阿陽:醫生,你怎麼來了?
老程:朱斌告訴我你們都被惡鬼殺死了。
朱斌:醫生,我們貌似沒有交流過。
老程:不可能啊,是你告訴我慧慧病死了,阿陽和老丁都被惡鬼殺了的,慧慧,你還好嗎?
慧慧:感覺好多了,至少能下床活動了。
老丁:你見到的不是朱斌,醫生,你被惡鬼騙了。
老程:可他為什麼要騙我?
老丁:等等,醫生,你是怎麼上的燈塔?
老程:外面有一小片礁石,海水很淺。
老丁和阿陽聞言,蹭的一聲站了起來,快步朝外走去。
老程則一把拉住了阿陽:到底怎麼回事?
阿陽:我們就把小冉藏在了那片礁石島里,你還記得慧慧和朱斌是怎麼來的燈塔嗎?
老程:我記得,他們的小艇失事後,他們穿著救生衣在海里漂了兩……
阿陽:我們讓小冉躲在那片礁石島里,海水上漲的時候就穿著救生衣漂在水裡。
老丁:那惡鬼找遍了燈塔,都沒有找到小冉,他肯定知道小冉藏在外面,可是他不知道燈塔外哪裡能藏人,所以他需要你幫他找出那個地方,醫生,你來的路上有遇到小冉嗎?
老程:沒……沒有。
阿陽:醫生,我妹妹如果出了事,我不會放過你。
隨後根據小冉的描述,眾人在燈塔下不遠處的礁石島附近,找到了一件漂在水上、被撕爛了的救生衣。
「所以呢,小冉就這麼死了?」阿亮很快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改口道,「小冉的人格就這麼消失了?」
老程點了點頭:「是的,從那以後,那座建立在精神世界的燈塔里,那呼嘯的暴雨颶風之中,就只剩四個分裂出的人格躲在一起,躲在被惡鬼籠罩著的陰霾之下。」
「小冉就再也不存在了?」我也問道。
「那之後小冉的狀態就徹底崩潰了,大部分時間都是意識模糊的,偶爾會有某個人格出現,但那終究不是小冉。」老程回答道。
「說到底那惡鬼還是沒抓住唄。」唐子說完自嘲似的笑了笑,「再說了,幻想出來的惡鬼咋抓啊。」
「我事後諮詢了那位精通催眠的醫生,在解離性身份障礙患者的潛意識裡,是否能人為植入一個獨立的人格。」老程則繼續說道。
「那個醫生說,理論上通過長期的催眠和藥物干預,就算是在正常人身上,這一行為也是可行的,但是這種行為嚴重違背道德倫理,所以現實中並沒有臨床實驗數據支撐。」
阿亮聞言眼睛一亮:「你也覺得……」
老程像是與他心有靈犀一般:「是的,畢竟小冉之前狀態很穩定,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一個惡鬼人格呢?」
我聞言一驚:「你們是說,小冉的惡鬼人格,是有人為干預下特意塑造的?」
老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將手裡的煙捻進煙灰缸里。
阿亮:「我有這樣一種猜測,但只是猜測哈,既然那隻惡鬼找不到小冉,或者說,他不知道燈塔外面哪裡能夠藏人,是不是就說明他並不了解燈塔附近的環境,那在我聽來,這隻惡鬼,很顯然是外來的。」
「那究竟是誰會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呢?」我不解道,「在一個小女孩的意識里,塑造一隻……一隻要殺死她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