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漢:我說過了,他們是魔,只是你看不懂而已。
老程:呵呵,你就是個變態,但我也告訴你,你別想靠裝瘋逃脫法律的制裁,你的邏輯很清晰,我會好好寫你的評估報告,竭盡全力送你去挨那枚槍子!
羅漢:求之不得,本來我也是想死的,我不明白你們既然認為我罪該萬死,又為什麼要把我救活。
老程:你的那三個信徒逃到哪裡去了?肯定是你指使他們逃走的吧?你最好老實交代他們現在在哪裡,你們還有什麼計劃,是不是還要殺人?
羅漢:他們有他們的去處,與我無關,我累了。
「隨後羅漢便不再回答我任何問題,那天的談話到此也就結束了。」老程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那天總歸是我太衝動了,沒有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已經很克制了,要是我,肯定忍不住衝上去揍他。」我憤然道,「這不就是典型的殺人成癮嗎?」
老程點了點頭:「在當時看來是這樣的,無論是參與案件辦理的人,還是社會群眾,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我眉頭緊鎖:「那個打手和姦商死了白死,但是他殺那個黑人和九十多歲的養生大師我是真不理解,完全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啊。最可惜的是那個鎮長和聾啞姑娘,真是好人壽命短,禍害遺千年啊。」
老程接過話說道:「那個鎮長死後,鎮上數萬百姓自發上街送殯,哭聲震天。還有那個聾啞姑娘,她還是當地一個義務團體的志願者,算是個小網紅,她的粉絲為報不平,甚至還傳言要去醫院殺死羅漢,給當時醫院看守的警方帶來了不小的工作壓力。」
「我感覺這個羅漢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說罷我停頓片刻,「可是我又希望他不是,他要是因此逃脫了法律的制裁,難平民怨。」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老程說道,「但是有一點我想不明白,既然他想靠裝瘋脫罪,那他又為什麼要割喉自殺呢?」
「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導自演的苦肉計?」我問道。
老程卻搖頭道:「不會,我看過病歷,他割喉那一刀的確是奔著弄死自己去的,醫生能把他救活都是個奇蹟。」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疑惑道。
「我當時也百思不得其解,仿佛我與羅漢之間隔著一層濃霧一般,透過濃霧,我隱約能看到一尊怒目圓睜、凶神惡煞的羅漢,但我知道那是偽裝成羅漢的凶魔。」老程回答道,「有句話叫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做,後來我去了北霧山,找到了山上止觀寺里的明一大師。」
「還缺一個。」
這是明一大師在聽老程講述完案件始末後說的第一句話。
「缺一個?」老程聞言一怔,「缺什麼?」
「還缺一件案子。」明一大師回答道,「總共應該有八起命案。」
老程趕緊追問:「為什麼有八起?」
「很明顯這前七起命案,對應的是不聞正法之八種障難。」明一大師解釋道,「比如一號案,那個黑道打手,因作惡墮入地獄,正是在地獄難。」
「二號案的奸商,貪得無厭,如餓鬼伺求蕩滌人間,受無量苦,乃是在惡鬼難。」
「三號案那個黑人,按他的理解來看,蠻夷之人不受教化,不開心智,隨因受報,與走獸無異,對應在畜生難。」
「四號案枉死的那位養生大師,壽命極長卻遺忘佛法,便是在長壽天難。」
「五號案那個鎮長,受無邊福報,不思修行,應該就是在邊地郁單難。」
「六號案的聾啞姑娘,這類人業障深重,盲聾喑啞,諸根不具,身心殘缺,無法讀經聽法,雖值佛出世,卻不能見佛聞法,是在盲聾喑啞難。」
「七號案就很明顯了,那個青年當眾駁斥他講的謬法,在他看來便是自恃聰明,排斥佛法,不信出世正法,這就是在世智辯聰難。」
老程聞言如醍醐灌頂,似打通了經脈,但隨即又問道:「那您說缺少的那第八難是什麼呢?」
明一大師開口道:「在佛前佛後難,業重緣薄,生在佛前佛後,不得見佛聞法。」
「太玄了吧,怎麼算是生在佛前佛後呢?」老程疑惑道。
恰在此時,老程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
據本省多地警方聯合搜查,查到羅漢那三個逃跑的信徒,其中一名女信徒曾在一所鄉鎮醫院中有過挂號記錄,信息顯示這名女信徒已有六個月的身孕。
「難道所謂的生在佛前佛後,指的就是這個女信徒肚子裡的孩子?」老程大驚,「難怪羅漢死活不肯透露這三個信徒的蹤跡,他是要確保這個孩子出生。」
可令老程琢磨不透的是,為什麼一定得是這個女信徒的孩子呢?羅漢一眾如此喪心病狂,大可以隨便害死一個孩子,何必去冒被全城警察搜捕這麼大的風險呢?
「這個孩子出生,以什麼標準去定義他是在佛前佛後出生的呢?」老程問道。
「那你要看他所謂的佛是什麼?」明一大師說道。
「是什麼?」
「是他自己。」明一大師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說過,警察抓他的時候,他正在割喉自殺。」
「啊!我明白了!」老程驚覺道,「羅漢認為自己才是在世之佛,所以他必須先死,他死後出生的那個孩子便是生於佛後之人,到時候那三個信徒再把這孩子殺死,八難也就圓滿了!」
聊到此處,包間門被推開,兩名技師端著木盆走了進來。
雙腳泡進滾燙的藥湯中,我只覺得全身酥麻,便繼續問道:「不愧是大師,一眼就看穿了那個變態的鬼心思,但羅漢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重要的不是羅漢為什麼要這麼做,而是當時我們該怎麼做,才能保住那個將要出世孩子的性命。」老程緩緩開口道,「所以,羅漢絕對不能死!」
兩個月後,羅漢出院,被轉到當地看守所等待庭審。
就在羅漢出獄這天,老程帶著申請的文件和一眾護工,闖入了病房當中。
幾個護工二話沒說,先給羅漢套上了厚重的束縛衣。
「看見了嗎?」老程把手中的文件湊到羅漢眼前,「專門為你準備的,我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認為你的確有嚴重的精神疾病,而且鑒於你極度危險,所以接下來你會被收容到本省最嚴的精神疾病醫院內看管,全天二十四小時看管哦。」
羅漢聞言瞳孔巨震, 想說些什麼, 咽喉的劇痛令他只能發出一點支吾的聲音。
「被我猜中了吧?」老程繼續說道,「你是打算出院後找機會自殺對吧, 放心, 我不會讓你死的, 接下來最少兩個月,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件束縛衣里吧。」
羅漢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兩名護工見狀趕緊上前將他按住。
很明顯,老程的猜測完全正確。
「再過兩個月, 那個孩子就要出生了。」老程直接湊到羅漢臉前,「這兩個月我會持續對外界發布信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活著的信息, 到時候那三個被你洗腦的信徒該怎麼做呢?」
「我猜你也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對吧,因為你壓根沒想到你現在這求死不能的處境,他們會不會殺死那個孩子呢?很有可能啊,畢竟他們只是三個被你洗腦的行屍走肉而已,到時候你可就無端遭了殺孽。」說著老程一把抓住了羅漢的頭髮,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嗜殺成性、謗佛欺僧的凶獸, 還有臉自稱是佛?」
老程講到激動處, 差點沒一把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太對了,就得這樣斷了他的念想,對付這種人, 必須先在精神上折磨死他!」隨即我又擔心道, 「他要是一心求死怎麼辦?」
「開什麼玩笑,穿著束縛衣二十四小時監視,他怎麼可能死呢?」老程擺了擺手。
我想了想道:「比如咬舌自盡。」
「你電視劇看多了吧?」老程瞥了我一眼,「救治及時的情況下, 咬舌幾乎是死不了人的, 而且他要是咬了才好呢,變成個啞巴,免得再用些歪理邪說蠱惑人心。」
「那要是他絕食呢?」我繼續問道。
「那就給他上鼻飼唄, 營養液一灌,不讓他死他就死不了,他不死,那個還未出世的無辜嬰兒才安全。」老程斬釘截鐵道。
「後來呢?」我點了點頭, 「這第八難到底成了沒有?」
「自然是沒有, 我帶人在監護病房裡和他熬了兩天兩夜,他自知詭計落空, 徹底崩潰了。」老程回答道,「最後他交代了那三個信徒藏身的地點,警方順利把人抓了回來。」
「但跟我們推測不同的是,那個懷孕的女信徒被洗腦得還沒那麼嚴重,是被另外兩個男信徒挾持走的, 警方闖進屋子裡的時候,那女人挺著個大肚子, 被鎖在衛生間裡, 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此間話了,我和老程沉沉睡去。
待到天亮, 我們又將面對這個嶄新的世界,可在這烈日照耀之下,竟不知還潛藏著多少瘋子。
《瘋子獵人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