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這麼說，我也頓時成了霜打的茄子，可我還是在想，如果千萬分之一的可能這件事並非惡作劇，那麼那個叫林雨涵的女孩，現在還安全嗎……
我抬頭望著夜空中的細雨，馬路上悄然無聲：「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今晚咱倆是別想回家了。」
老程則指了指馬路對面：「走啊，去泡一泡唄。」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馬路對面那家湯泉水匯。
十五分鐘後，我和老程一起鑽進了熱氣騰騰的浴池裡。
可能是太晚了的緣故，整個男浴里除了我和老程，就只有一個搓澡師傅在忙著打掃沖洗。
「爽！」熱氣蒸遍全身，我禁不住喊道。
老程的臉本就因喝酒泛著紅暈，現在往熱池子裡一泡，整個人都紅得像煮熟了一般。
我回身正想說什麼，卻突然看到老程左肋下竟有一道三五公分長的傷疤，上面縫針的痕跡還十分清晰，於是我便問道：「咋回事啊，這是咋弄的這麼嚴重？」
老程伸手抹了抹疤痕回答道：「工傷，工傷。」
「工傷？咋的，哪個瘋子拿刀給你捅了啊？」我說道，「沒想到你這還是高危行業呢。」
老程沒有在意我拿他打岔，反而是一臉嚴肅地問我：「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電影里的故事發生在你身上會是什麼樣子？」
我笑道：「那最好是島國動作片，要是喪屍片末日片我可受不了。」
老程卻身子一軟，往水池裡一沉，只露出個腦袋在水面上：「那是我第一名線上轉線下的患者。」
病例二•狂熱的電影愛好者
當系統推送那單線上諮詢時，老程的第一反應是點開了對方的頭像。
用老程的話說，這個網名叫夢蝶的女孩兒，美到了極致。
「我當時以為她是哪個女明星呢，太漂亮了。」老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都快要拉絲了，「全天下再找不出來這麼漂亮的女人了。」
「那不用說了，肯定是抑鬱症。」我接話道，「這年頭，女生十個有九個都說自己得過抑鬱症。」
老程卻連連搖頭：「她發來第一條信息時，我就知道她的情況要比抑鬱症嚴重多了。」
夢蝶：醫生你好，我懷疑我自己活在一部電影里。
老程：你好，請問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夢蝶：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但這種感覺現在越來越明顯。
老程：我還是不太明白，什麼叫活在一部電影里，你認為你的生活是在拍電影嗎，身邊有很多攝像頭在記錄你的生活嗎？
夢蝶：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有人在偷拍我，我是說，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其實是一部電影，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是劇本里早就寫好的劇情。
老程：那麼你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嗎？
夢蝶：是的。
老程：嗯，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不是嗎？
夢蝶：醫生，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們的世界可能並不是真實的，這只是一部電影，我們在表演，在按照劇本表演，供真實世界裡的人觀看。
老程：你很愛看電影嗎？
夢蝶：是的，我看過很多很多電影，各種類型，各種語種的電影我都看過。
老程：嗯，我建議你去門診掛個號，做幾期心理疏導。
夢蝶：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你覺得我是電影看多了把腦子看壞了對嗎，我朋友也是這麼說我的。
老程：抱歉，我實在沒法相信你的說法，我甚至都沒法理解，你不覺得你的話漏洞百出嗎？
夢蝶：以你的視角無法理解我的話是正常的。
老程：好好好，我想問問你，作為女主角，你看過劇本了嗎？
夢蝶：當然，我當然看過劇本。
老程：這麼說的話，這個世界，或者說這部電影將發生什麼你全都知道對嗎？
夢蝶：和主要劇情相關的事情我都知道。
老程：那你豈不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那你預言幾件事，向我證明你真的看過這個世界的劇本。
夢蝶：不行，我如果這麼做的話，就屬於劇透了。
老程：還挺嚴謹，可你現在和我聊這些，不也屬於劇透嗎？不對，這不叫劇透，這好像叫打破次元壁，你這明顯是出戲了啊。
夢蝶：觀眾看不到我們的聊天內容，他們只能看到我在玩手機。
老程：那如果我現在突然大喊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呢？
夢蝶：沒有用的，我是主角，觀眾只能看到關於我的鏡頭，或者說只能看到和劇情有關的鏡頭，你只是一個龍套角色，觀眾看不到你。
老程：呃，所以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演員對吧，你是主角，其他人都是龍套。
夢蝶：還有很多配角。
老程：誰是配角？
夢蝶：很多，比如我的一些朋友家人，出鏡率高的人都是配角。
老程：好，既然所有人都是演員，為什麼我沒有看過劇本，或者說為什麼只有你覺得自己看過這個世界的劇本？而且你現在和我交流難道也是電影劇情嗎，什麼爛片的女主角會找醫生諮詢自己是不是活在一部電影里呢？
夢蝶：因為這部電影里，只有我一個人覺醒了。
老程：我不太清楚。
夢蝶：你可以這麼理解，這部電影拍攝完成後，你們就徹底成為了所扮演的角色，生活在這部電影劇情控制的虛假世界裡。
老程：那怎麼就你一個人覺醒了，別人都沒覺醒？
夢蝶：我不知道，但是事實就是我覺醒了，我意識到這個世界是虛構的，這裡發生的一切不過都是編劇虛構出來的故事情節而已。
老程：所以在你眼裡我只是個龍套角色對吧？
夢蝶：是的，現在觀眾只能看到我坐在椅子上看手機，至於我是在看新聞還是看小說，亦或是和你聊天，都不重要。
老程：那你為什麼要找一個電影里虛構的龍套諮詢看診呢？
夢蝶：因為我想知道這部電影里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醒了，所以我要抓緊一切時間去與外界的人聯繫，你是我諮詢的第十四個線上醫生，很顯然你們都不相信我，你們都沒有覺醒。
老程：你不是主角嗎，難道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夢蝶：當然不是，正因為我是主角，我一直都暴露在觀眾的視線下，所以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按照劇本來進行，我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我不能做任何脫離劇本的事情。
老程：如果你做的事脫離了劇本會怎樣？
夢蝶：那導演就會喊咔。
老程：……喊咔之後呢？
夢蝶：當然是重新拍攝這段鏡頭，這個世界的時間就會回溯，直到在鏡頭前的重要角色按照劇本演完這段劇情，導演滿意為止。
老程：你現在起來跳一段科目三，我看看時間回溯是怎麼個情況。
夢蝶：你是感受不到的，對其他角色來說一切都是連貫的，作廢的片段並不會出現在你的記憶里。
老程：你所說的這個導演是真實存在的嗎？你見過他嗎？
夢蝶：當然是存在的，但導演是存在於真實世界裡的，而不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部電影里。
老程：那你呢？你在那個真實世界裡肯定是個大明星吧？
夢蝶：我不知道，我只是發現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一部電影，而不是穿越到這部電影里來了，我和你一樣都是這部電影里的角色，只有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老程：說說這部電影吧，這是部什麼類型的電影？肯定不是科幻片，我從來都沒見過外星飛船。
夢蝶：當然不是，這是一部勵志片。
老程：那你作為主角，生活一定非常精彩吧？
夢蝶：沒有，我的生活很平靜，每天就是上班下班。
老程：你覺得會有這麼無聊的電影嗎？
夢蝶：一部電影只有兩個小時左右，怎麼可能把我生活的每分每秒都記錄進去？在正片里只需要切一個鏡頭，就能把這些無聊的日子都一筆帶過，觀眾看到的只是劇情需要讓觀眾看到的。
老程：你不覺得你的話是自相矛盾嗎？
夢蝶：為什麼這麼說？
老程：你剛剛說過，你作為主角是暴露在鏡頭前的，所以你不能做脫離劇情的事情。
夢蝶：沒錯，是這樣的。
老程：現在你又說不重要的情節切一個鏡頭就可以忽略而過。
夢蝶：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老程：那麼這些被切掉的鏡頭，這些與劇情無關的時間裡，你難道不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反正觀眾又看不到，也不會對電影產生任何影響。
夢蝶：醫生，你懂不懂電影是怎麼拍出來的？
老程：我是醫生，不是導演。
夢蝶：你認為導演會去拍與劇情無關的片段嗎？比如說有一部電影，前一個鏡頭是男主角考上了大學，下一個鏡頭是男主角大學畢業。導演只需要讓觀眾知道主角讀完了大學就好，難道還需要把男主角在大學裡上課學習的每一天都拍出來嗎？
老程：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在觀眾看不到的時間裡，你為什麼還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游啊游 • 27K次觀看
徐程瀅 • 153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