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掐滅了手裡的煙答道：「你還記得，小雅說過，她曾經嘗試過反鎖房門嗎？」
「記得。」我點了點頭，「她一回身，發現她父親在窗外看著她。」
「那是因為夜裡外面沒有光，屋子裡有光亮的話，窗戶玻璃會反射屋內的影像。」老程說道，「我當時擔心的是，如果她的情況因為當天晚上的驚嚇變嚴重了，在窗戶玻璃上再看到自己的父親，萬一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眾人聞言都深吸了一口氣，唐子悻悻道：「還真是挺讓人後怕的，還行，這小姑娘還知道網上諮詢，還好沒有出什麼別的事。」
「那後來呢？」唐子女友問道。
「我聯繫了小雅的家人後，當天晚上她小姑就帶她去醫院了，我推測很有可能是小雅父親的離世對她打擊太大，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創傷，才會導致她出現幻覺。」老程回答道，「再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只是線上諮詢嘛，二十四小時一到，諮詢就結束了。」
「沒想到線上諮詢也會遇到這種怪事，真是罕見奇聞。」坐在老程對面的阿亮感嘆道。
「罕見？」老程微微一笑，「這種事還不少呢，我還遇到一個當媽的線上諮詢，說懷疑她兒子是同性戀，問我她該怎麼辦。」
「同性戀有什麼稀奇的，現在這社會，可是越來越多了。」唐子說道。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罷老程起身離開了包間，幾分鐘後，又拿著一瓶白酒走了進來，給眾人各斟上滿杯後，便開始說起了下一個故事。
病例二•我的兒子是同性戀
老程說，雖然目前社會越來越開放，同性戀群體也越來越被社會所接納和包容，但是當大部分家長在發現或得知自己孩子是同性取向時，還是會下意識地認為這是一種心理疾病。
老程在線上看診也接到過不少類似的諮詢，在確定對方孩子只是取向為同性，並沒有其他趨近於精神問題的表征行為後，他主要還是以開導家長，促進對方家庭談話為主，讓這些家長意識到正常的同性戀行為並不是什麼疾病，只是每個獨立人格的不同選擇。
所以當時老程看到後台推送的那條線上諮詢時，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該如何安慰勸導這位網名叫荷花家長。
荷花：醫生，我兒子喜歡男的，我該怎麼辦？
老程：你好，請先不要著急，喜歡同性並非是病態心理，你可以先和我說一下你兒子的詳細情況。
荷花：怎麼不是病態，男的怎麼可能喜歡男的。
老程：你是怎麼知道他喜歡同性的呢，是他向你坦白的嗎？
荷花：不是，是我偶然發現的。
老程：他做了什麼？
荷花：上個星期六晚上吃完飯，我和兒子一起去小區樓下的公園裡散步，我和別人聊了會兒天，轉頭就發現我兒子不見了。
老程：他幹嘛去了？
荷花：我在公園裡找了半天，最後在公園東南角一片小樹林深處找到了他。
老程：他在做什麼？
荷花：他當時趴在一棵樹旁，一個男的正從後面抱著他……醫生，我可就這一個兒子，你說我以後還怎麼活啊。
老程：他們發生實質行為了嗎？
荷花：發生了，我親眼看到他們正……那個男的見我去了，立刻就跑了。
老程：那你兒子當時有沒有跟你解釋什麼？
荷花：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跟我回家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老程：那後來你有沒有靜下心來和他談談這件事呢？
荷花：我是想談的，但每次聊，他都裝作聽不見，根本不理睬我。
老程：孩子思想不成熟，行為上也容易受別人誤導，我覺得你應該和他好好談談，至少不應該半夜和別人在外面這樣做。
荷花：不是在哪裡的問題，醫生，是壓根就不應該這樣做，男的怎麼可以和男的……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他要是這樣，我真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程：人的性取向是由人的思維和經歷綜合影響而決定的，我還是要告訴你，同性戀並不是心理疾病，社會上對同性戀群體的歧視也是來源於一些人的偏見，你應該試著尊重和接受你兒子的這個情況。
荷花：他這就是自私，他這樣根本就不顧我的感受，他爸爸是個壞種，我剛生他的時候，他爸爸就跟野女人跑了，這麼多年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想要什麼衣服就買，想玩什麼玩具也買，想養寵物就讓他養，想旅遊我也帶他去，我可以承受他任性，也可以接受他胡鬧，但他不能幹這種不要臉的事作踐自己，作踐我這個當媽的！
老程：請你先冷靜一下，我覺得當下最要緊的是先端正你兒子的擇友觀，以及約束他的行為，像他在公園裡的行為就很危險，男同性戀群體也是傳染病高發群體，他現在心智還不成熟，如果被別有用心之人盯上，很可能後悔終生，而且他現在還是上學的年紀，不應該去考慮這些事情。
荷花：他根本就不知道收斂，前天晚上差點把我氣死。
老程：發生什麼事了？
荷花：前天晚上我下樓遛狗，他竟然偷偷跑了出去！
老程：他跑出去幹嘛？
荷花：我回家以後都找瘋了，你能想像嗎，我一個人，凌晨三點在小區里找他，我當時真的絕望了。
老程：在哪裡找到他的？
荷花：在小區後面那條河邊的樹林裡，他當時被一個男的壓在草坪上，兩個人在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是好。
老程：還是上次在公園裡那個男人嗎？
荷花：不是，是另一個陌生男人，而且看上去年齡很大。
老程：你兒子喜歡同性這件事，你以前就沒有察覺嗎？同性取向一般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自身性別認同沒有問題，就是喜歡同性，還有一種可能他自身定位或者說心理上認為自己是女性，所以才會對男性有感覺，你和他生活在一起，就一直都沒有發覺他這方面的情況嗎？
荷花：沒有，以前一直都感覺很正常。
老程：比如穿衣打扮、言談舉止這些方面，也沒有嗎？
荷花：沒有。
老程：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先和他平心靜氣地談一談，要教會他什麼行為是正確的，什麼行為是危險的。而你也要試著接受和理解，沒有什麼比讓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更重要，不是嗎？
荷花：好吧，今晚下班回去我和他聊一聊。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唐子聽罷嘆氣道，「我能理解這個母親，要是將來我兒子跑出去跟男人棍兒頂棍兒，我肯定把他三條腿全打斷。」
唐子女友在一旁掐了他一把：「你沒聽程醫生說嘛，這不是病，做父母的要理解和包容。」
唐子揉著胳膊上被掐的地方，憤憤道：「話是這麼說，愛走東的不走西，愛玩屁股的不那啥，但我是包容不了半點，明明生了個兒子，但還是要絕後，我死不瞑目。」
「是了，現在正是國人思想轉變和開放的過渡階段，老一輩的人有的就是接受不了同性行為，這也無可厚非。」阿亮低頭看著酒盅喃喃道。
「我覺得同性戀這事算不上問題，他們母子二人沒法評判誰的觀點是對是錯。」我說道，「但是荷花的兒子跑出去和那些陌生男人在戶外發生性關係，這肯定涉及這孩子心理健康的問題了，正常孩子是不會這麼做的，是吧老程？」
「沒錯。」老程點點頭，「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也比較偏向於讓這個當媽的去約束她兒子的行為，而不是去糾正她兒子的取向。」
唐子也趕緊附和道：「這特麼就是性癮加濫交啊，誰知道外面那些中年基佬身上有什麼病，這孩子真是不要命，早晚得出事。」
「這確實是挺危險的，這孩子才多大啊。」唐子女友轉頭問道，「程醫生，這個荷花的兒子當時多大年齡呀？」
「這就是這件事離奇的地方。」
老程頓了頓，環視眾人一圈，才開口沉聲說道，「六歲。」
在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還是唐子先開了口：「扯鬼犢子嘛這不是，六歲的小屁孩兒還上幼兒園呢，能懂什麼？」
老程說道：「一開始我看這個荷花的帳號信息顯示 39 歲，我就自然而然覺得她兒子應該是上中學的年紀，正處於青春期，身體也逐漸發育成熟，這個年齡段暴露出同性取向的情況也很正常，所以我就沒有問關於年齡的事。」
「那你怎麼知道她兒子六歲的？」我此刻也是驚掉了下巴。
「後來我問過。」老程解釋道，「但我當時也只認為是她少打了個數字『1』，是我先入為主了，當時只覺得 16 歲這個年齡很合理，如果我當時多問幾句，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趕緊追問。
唐子卻打斷了我的話：「等等等等，我還沒緩過來呢，誰家六歲的小孩兒跑出去跟中年大叔干那事啊，那特麼不得被活活捅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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