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捂住腮幫子哎喲起來。
「兄弟們,快吃一口,這大酸楂,都給我酸哭了!」
我破涕為笑,使勁咬了山楂一口。
「是挺酸的。」
讓郁燃他們投喂了一個多月。
深秋的時候,我臉上明顯有肉了。
郁燃喜歡做飯,今天早上輪到他帶早飯了。
以前是粉色小飯盒,今天換成了粉色小飯桶。
當事人聲稱,只是一份平平無奇的一份蛋炒河粉。
我狐疑地打開飯盒。
結果是十個雞蛋,炒一份河粉。
大早上就吃這麼頂,吃得我直暈碳。
上課的時候,老師的目光只看向我一個人。
我既沒法刷題,又沒法睡覺。
直到我第二次低頭裝繫鞋帶,第五次貓腰裝撿筆。
第六次把風油精摸眼皮上,第七次在嘴裡塞了顆荷氏午夜風暴。
還是沒抗住。
我徹底受不了了,下課就衝去後排。
郁燃正整個人縮在高高的書堆下面,拿尺子做他的巧克力冷萃酸奶夾。
「來得正好,許盡歡,快吃一口,老好吃了!」
我被他養出巴甫洛夫效應了,一有吃的來就先張嘴。
「郁燃……嚼嚼嚼從今天起,這個藍莓有點酸啊嚼嚼嚼……」
「是吧,我下次再去挑點品質好的。」
「嗯,嚼嚼嚼草莓還行……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的!」
真是亂我道心。
「從今天,不,從下節課起,全班都得給我聽課!」
07
讓一群從不學習的混子聽課。
混子還沒哀嚎呢,老師先嚇得嗷嗷叫了。
下節課是數學,老師是個耳背的小老頭。
進來的時候,全班齊刷刷看向他。
除了我,每個人的眼皮上都貼著膠帶。
這情景之詭異,不亞於數學老師睡前聽的無限流鬼故事。
這下上課可熱鬧了。
小老頭個不高,從來沒有用俯視角度看過這群魔丸。
看著看著,心裡竟平添出一份悲憫感。
都是祖國的花朵,憑什麼他們就要被小看。
「同學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你們抓住此刻的光陰,未來一定會光明的!」
下面有人小聲嘀咕。
「是挺光明的,接下來就是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
數學老師耳背沒聽清。
「什麼,β?這裡先畫α就行!」
我顧不上笑了,拿著草稿紙瘋狂演算。
距離今年全國數學競賽還有不到兩個月。
讓他們學習就一個目的,請各位老師不要再逮著我一個人教了。
我得刷題,我得刷競賽題啊。
深情的老師們啊,再等我一世吧!
全國數學競賽不允許學生個人報名。
我以前的學校不是重點高中,也沒有直接推薦名額。
如果想參加比賽,需要學校向省級機構提交特殊申請。
申請里最難的一項,是參賽者要獲得專業機構的推薦信。
我接觸不到對應機構的人脈。
推薦信更無從談起。
幫我搞定參加比賽的資格,就是我當初答應來這裡上學的條件。
校長也願意,畢竟省狀元年年都有,差生里出個數學天才可百年難遇。
過往的十八年里,每當被家裡逼得喘不上氣的時候,我就開始做數學題。
現實世界裡,我不被任何人所需要。
活著,只是為了某一天嫁人賺彩禮錢。

可在數學世界裡不是。
每一個難題都需要我。
每一個公式都離不開我。
活下去的勇氣,竟然是在一道又一道的難題里汲取到的。
我竟不知這算喜,還是算悲。
一道公式,演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郁燃放在我桌上的午飯已經涼了。
他不滿地抽走我手裡的筆。
「吃完飯再寫。」
我正算到關頭,下意識要發脾氣。
看到他眼皮上還有膠布殘留的黑膠。
我硬是把脾氣壓了下去。
飯剛吃到一半。
教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許盡歡!快去給我買飯,我餓了!」
08
來人肥頭大耳,和我模樣有五分相似。
這正是我弟,許耀祖。
郁燃瞬間站了起來。
我拉住郁燃校服下擺,蹙眉:「許耀祖,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來上學啊,還能怎麼著!」
「憑什麼你能來大城市上學,我就得在縣城裡!」
「爸媽說了,咱倆都在市裡也能相互照應,總之,你得照顧我。」
「中午放學都半小時了,還不給我送飯來。」
「你要把我餓死嗎?」
許耀祖罵罵咧咧地過來了。
看見我手裡的飯盒,直接搶了過去。
「這是什麼,豬蹄子?!」
「許盡歡,爸媽給了你多少生活費,你吃這麼好?」
郁燃一把將許耀祖的筷子打掉了。
「我滷了一晚上,許盡歡都沒吃上一口,你是什麼東西?」
許耀祖眼珠一轉,一副瞭然的笑。
「呵,勾搭上男的了是吧。」
「爸說你從小就是個狐媚子,真沒說錯。」
「正好,你畢業就結婚,到時候彩禮都給我。」
郁燃聽不下去了。
扯住許耀祖的領子就給他拎起來了。
「你可真畜生啊!」
巴掌都掀出風了。
臨打上的時候停了。
那雙漂亮的桃花眸看著我。
他在等我發令。
我嘴角一揚:「打吧。」
09
班裡人回來的時候,郁燃剛扇完許耀祖五耳光。
「臥槽,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上線就看燃哥在送五連抽!」
扇完不解氣,郁燃又衝著許耀祖的屁股踹了一腳。
「你要再敢來騷擾你姐,我就把你賣給市場的豬肉攤!」
「你姐瘦得皮包骨頭,你倒吃得肥頭大耳,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班裡人立馬回過味來了。
「許姐這麼好的一個人,硬是被你家養成了營養不良。」
「該打啊,該打!」
許耀祖跑的時候,上衣都被人扯裂了。
「小子,你要是敢給你爸媽告狀,我們就打你家裡去。」
「哥哥們別的沒有,社會上能叫來的人,可是論麵包車的!」
許耀祖怕了,連句狠話也不敢放,屁滾尿流地跑掉了。
第一次,我對著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感激的話堵在嗓子裡。
欲語淚先流。
上晚自習前,我去天台吹了會兒風。
晚餐吃的是醬牛肉。
和鹵豬蹄一個味兒。
郁燃說是他一鍋出的。
已經深秋了,一早一晚,溫差大得很。
我只穿著短袖上來。
站了一會,就開始打噴嚏。
郁燃就這麼出現了。
手裡拎著我的校服外套。
「我就知道你得逞能。」
「跑這麼老高的地方還穿這麼單薄。」
「不用謝哥,哥就是這麼貼心。」
他話鋒一轉,下半身還站定,上半身就賤嗖嗖地湊過來說:「要是真想謝我,那就別讓我們聽課了!」
我立馬冷臉:「不行,別人誤闖天家,你們還真想誤入地窖嗎?」
「又不是完全沒基礎,非要混到畢業?」
「我可不想若干年後同學聚會,我在全國頂尖學府,你們都不知道在哪個攤兒呢。」
郁燃為難起來:「我們本來約好這個月晚自習逃課去網吧呢。」
我氣得拳頭都硬了:「就不能約好一起考大學嗎?」
「我跟任課老師都說過了,從今天開始,他們以後只講最基礎的知識和課本上的例題。」
郁燃愣住了:「那你呢?」
我搖搖頭,看著天邊落了一半的太陽。
「我不學這些。」
「馬上要備戰競賽了。」
「競賽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我活了這麼大,只有做題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活著。」
我轉過身來看他:「郁燃,你知道超憶症嗎?」
「一般只有大象會得這種病。」
「如果你和它對視,那麼幾十年後,它依然會記得你瞳孔的顏色。」
「我和大象一樣,從小到大,被迫記住了很多事情。」
「哪怕這些事我並不想記住。」
「可只看一眼,就會牢牢印在我的腦子裡。」
「我的記憶里沒有美好的瞬間,全是痛苦的回憶。」
「它們在我的腦子裡叫囂,每一分每一秒,都安靜不下來。」
「如果再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那活著,對我而言也太痛苦了。」
我雙手扯著天台的護欄,閉眼往後仰。
這種短暫的懸空感讓我感到舒服。
郁燃這個聒噪的人第一次安靜下來。
什麼都沒說。
沉默地離開了。
10
我錯了。
郁燃就是個超級大喇叭。
從天台下來後,班裡的人都知道我要備戰全國數學競賽了。
為了給我營造一個學習的氛圍。
他們所有人都開始真正學習起來。
郁燃活到現在還沒聽過這麼消極的話。
下課給我打好熱水,就去操場狂奔。
結果一晚上運動過量,直接拉傷了。
第二天,他沒來上學。
學校里卻發布了運動會通知。
牛同學在班裡多媒體大屏登了自己的聊天帳號。
把運動會項目表給郁燃發過去了。
郁燃秒回。
「I am bike.」
我抿嘴,忍住沒笑出來。
牛同學這幾天早自習一直在背單詞。
胸有成竹地給郁燃回了過去。
「I don't car.」
我徹底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