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雪與光完整後續

2025-12-30     游啊游     反饋

第二次覺得不對,是高考填志願時。衛哲一語成讖,我的分數上京大沒問題,他卻有點懸,一旦滑檔就比較可惜了。

他哀求我:「漫漫,求你了,我們一起去海大可以嗎?」

「你不是想報中文系嗎?京大和海大旗鼓相當啊。」

「我真的不想跟你分開。」

我被磨得沒辦法,做了有史以來最錯誤的決定,跟他一起報了海大。

可是當志願書下來時,他卻被京大錄取了。

我如遭雷擊,感覺自己被欺騙背叛了。

他卻說也是截止日當天才得到內部消息,可以報京大,當時準備跟我說,卻因為爸媽吵架耽誤了。

我不原諒他,他哭著跪在地上跟我道歉:

「漫漫,是我對不起你,都怪我。」

「漫漫,你成績這麼好,以後保研來京大吧。」

「我每個月都去看你好不好!」

「九月份就要異地戀了,你忍心繼續冷戰嗎?」

可是沒有,從開學到現在,四個多月了,他一次都沒去看過我。

第三次不對,是上大學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開始頻繁提起一個叫程思的女孩,說她吉他彈得太好了,說樂隊一起排練真有意思,程思會的東西好多,走到哪裡都有迷弟迷妹……

我也試圖跟他分享我的校園生活,他卻不以為意。

我一個人在他鄉默默適應時,他陪著程思練歌;我分享喜歡的書時,他在陪程思打遊戲;我難過需要安慰時,他卻跟程思在外面喝酒。

程思在他生活里占的比重太高了,我感到惶恐不安,跟他置氣過幾次。

沒想到在他那裡就變成了黏人、任性和作妖。

我沒有經驗,以為自己錯了,退讓了幾次,我們可能有過那麼一段「回暖」的時光。

以至於他跟我說「好想見我」,我就千里迢迢地來了。

可直到這個夜晚,我才徹底認識到,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曾經不允許任何人欺負我的少年,不知不覺間就走丟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終於走到校門口,我艱難地掏出紙巾,想把眼淚擦掉。

卻聽到有人叫我。

「陸漫漫,是你嗎?」

我抬起頭,前方路燈下,有個高高的男生站在那裡。

路燈的光暈在細雪中氤氳開,光線勾勒出他俊秀的臉部輪廓,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那雙看向我的眼睛,卻像被雪洗過的夜空,帶著一種意外的溫柔。

6.

這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容顏,讓我有些怔愣。

反應了片刻,我不確定地問道:「祁修遠?」

我慌忙擦掉眼淚,不想被人看到此刻狼狽窘迫的模樣。

尤其是在曾經的同班同學面前。

他大步走了過來,人到跟前我才發現,原本就高的他,好像更高了,容貌比之高中時成熟了些,也更出色了。

其實祁修遠上學的時候就是女生們口中的高冷學神,不苟言笑,難以接近。

他從入學就蟬聯了全校第一的寶座,文理科沒分班之前,我就沒有一次考過他。

衛哲也曾經打趣過,居然還有漫漫贏不了的人。

少女時代的我好勝心很強,可是他數理化強得逆天,我也沒辦法,後來分班之後,我才找回那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不過我們高二時,他就因為競賽金牌直接保送京大了。

我沒想到會在這個大雪的深夜裡碰到他。

世界太小了。

「你這麼晚啊?」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他沉沉看著我:「你哭了,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衛哲呢?」

「大半夜,他就讓你一個人在外面?」

語氣里竟有難抑的怒氣。

他不提還好,我本來覺得我的悲痛已經被寒風吹麻木了,可他此時用關懷的語氣問我,那些暖意瞬間就擊垮了我強行忍耐的情緒。

可能是在他鄉遇到了唯一認識的人,壓抑許久的憤怒委屈如開了閘的洪水,心底的傾訴欲蓬勃而出。

我仰起頭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哽咽:「他……」

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一開口,眼淚便簌簌落下,泣不成聲。

他遞給我一張手帕紙,然後在我擦眼淚的時候,脫下羽絨服,罩在我身上,將我上上下下包裹起來:「對不起,唐突你了,可你現在看起來好冷。」

男生的長款羽絨服穿在我 165 的身高上,居然快到腳底了。

但是真的好暖和,我終於接觸到了來北城以來第一份暖意,全身被包裹住讓我有種難言的安全感。

「晚上吃飯了嗎?」他又問。

我搖搖頭。

「跟我來。」

我看著他穿著毛衣的單薄身影,要脫掉衣服:「祁、祁修遠,你穿得太少了,會感冒的。」

「不會,我是男生,不怕冷。你現在更需要它。」

他帶我來到校門口拐角處的星巴克,暖氣瞬間襲來,我仿佛從冰雪世界裡解凍出來。

全身慢慢恢復知覺。

我發獃的片刻,他已端來餐盤,榛果芝士蛋糕看起來很可愛,牛奶還冒著熱氣。

「只有這些了,先填填肚子。聽說難過時吃甜食,心情能好點。」

7.

不過相處一年的同學,在半夜裡重逢之後,會問我冷不冷、餓不餓,會脫下衣服給我穿。

可認識十幾年的,身為男朋友的那個人,從始至終沒關懷過我一句,反而背著別的女生,從我身邊離開。

這對比讓人如此難堪。

可能我表情不太好,祁修遠有些慌亂:「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還是很冷嗎?」

其實我現在,真的很冷很冷。這麼大的雪,我從來沒見過,它好像落在了我的骨血里,以至於寒意從身體深處蔓延,哪怕坐在星巴克開滿暖氣的大廳里,也一直打著寒戰。

但是少年的衣服上卻有一股青竹雪松般的氣息,讓我心裡無以復加的痛慢慢淡了下來。

我搖搖頭,認真進食。香甜的食物下肚之後,奔騰的情緒好像緩解了許多,終於可以開口了。

「衛哲……我跟他分手了……他可能覺得別人更好吧。」我努力故作輕鬆。

半晌沒看到他講話,我抬起頭,卻發現他眉眼深蹙,緊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很明顯,面上有一閃而過的戾氣。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過頭看,眼神又很溫柔,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我的錯覺。

「沒關係,陸漫漫同學這麼好,是他沒有福氣。」

這個稱呼勾起我久遠的回憶,高一時,我們都在一個班,他是第一,我是第二,有段時間我們坐在一起。

有時遇到不會的題,又不想去問老師,便小聲問他:「祁同學,這道題你會嗎?可以給我講下嗎?」

「陸漫漫同學,可以的。」

除了他,好像從沒別人這樣稱呼我。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他也跟著笑了。

「我送你去酒店吧。」

「我沒有訂酒店。」

他搖搖手機:「我剛剛訂了,不過這兩天過節,學校附近的酒店都滿了,可能要走得遠一點。」

「謝謝你。一會兒我把錢轉給你。」我拿出手機,卻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

「不用,別著急。」

到酒店後,我已經緩了過來,將羽絨服還給他。他讓我好好休息,轉身就離開了。

許久,我已經準備躺下時,他卻又回來了,白皙的臉色因奔跑而泛紅,還有些許汗珠。

他遞給我一個大包裹。

「或許有你能用得到的。」

我看看那一大袋東西,再看看他,心裡被無數暖流擊中。

他臉更紅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8.

包裹里塞得滿滿當當:毛絨拖鞋、感冒藥、充電線一應俱全,居然還有一件長款羽絨服和帽子,充滿喜慶的聖誕紅。

還有一張卡片,字如其人,清俊端正。

「陸漫漫同學,雪夜寒冷,備了些必需品以防萬一,希望沒有打擾到你。雪總會停的,平安如意。」

我備受感動,打開手機想給他道謝,卻發現沒有他的微信,想著明天當面表達下。

折騰到後半夜,此刻躺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我困意上涌,很快便睡著了。

許是陌生的地方,我睡得並不踏實,斷斷續續做了好多夢。

一會兒是小時候衛哲保護我的情形。

一會兒是他緊張又期待地問我:「讓我保護你一輩子好嗎?」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變大了,在劇本殺場館將手機遞給程思:「好了大小姐,隨便你看,今晚陪你。」

還有他冷漠的聲音:「漫漫,你過分了,跟程思道歉。」

我在夢裡發不出聲音,只是拚命搖頭,不道歉,我沒做錯,死也不道歉。

那種屈辱感太強,我瞬間從夢中驚醒,劇烈喘息,發現天光已亮,胸口悶痛,有點頭重腳輕。

胃裡餓得發慌,我趕緊洗漱完,想要出去吃點東西緩一緩。

下到一樓大廳才發現祁修遠居然已經在等著了,背對著我,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很專注。

都怪我視力太好了,剛走近便看清放大的朋友圈照片。

程思靠在病床上,衛哲喂她喝粥,低垂的眉眼看起來很溫柔。

這誰看了不說一聲郎才女貌好生般配呢。

片刻後,祁修遠關掉照片,啪的一聲將手機扣在桌子上。

我被嚇了一跳,他看到是我,趕緊站起來:「你起來了,身體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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