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覺得不至於,你借給她唄。」
「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那就別勸我。」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陳濤問我:「累嗎?」
「有點。」我靠在沙發上,「但心裡舒坦。」
「舒坦?」
「二十多年了,我第一次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我看著天花板。
「以前我總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他們不喜歡我。後來我發現,不是我不夠好。是我怎麼做,都不會夠好。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喜歡我。」
陳濤握住我的手。
「那你現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說,「不被偏愛的那個,就別在那個家裡求偏愛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陳濤點點頭。
「我陪你。」
6.
姐姐的公司,最後還是沒撐住。
倒閉了。
欠了供應商一百多萬,被追債追得焦頭爛額。
姐夫天天躲著不敢回家。
姐姐呢?
據說跑去找媽媽哭了一場。
媽媽能怎麼辦?
120萬當年都給了,現在能拿出來的,也就幾萬塊。
杯水車薪。
那天晚上,姐姐突然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妹,你真的一點都不幫我嗎?」
我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姐,三年前,你對我說過一句話。你說:『媽偏心我怎麼了?誰讓你不討人喜歡。』」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你破產怎麼了?誰讓你運氣不好。」
我按下發送。
然後,我把她拉黑了。
事情還沒完。
姐姐找不到我,就找到了陳濤的公司。
她直接衝到陳濤辦公室,當著同事的面,大哭大鬧——
「你老婆不幫我,你幫幫我吧!我是她親姐姐啊!」
「我們是一家人啊!」
「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陳濤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好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姐姐帶走。
她一邊被拖走,一邊喊——
「林晚!你會後悔的!你沒有良心!」
我沒去接她。
也沒去看。
晚上,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你讓警察把你姐帶走了?」
「她去陳濤公司鬧事,陳濤報的警。跟我沒關係。」
「你們怎麼這麼絕情?」
「絕情?」我冷笑,「媽,誰先絕情的?我結婚,你們沒來。我這大半年,你們沒問過我一句。姐姐一出事,你們想起我了。要錢。鬧事。現在還怪我絕情?」
「她是你親姐姐——」
「她是。可她有難,憑什麼我來扛?她拿了120萬,她的120萬呢?三年,花光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晚,」媽媽聲音低下來,「你真的……一點不念親情?」
「親情?」
我笑了。
「媽,您跟我談親情?您給姐姐120萬的時候,想過親情嗎?您讓我拿一床被子當嫁妝的時候,想過親情嗎?您不來我婚禮的時候,想過親情嗎?」
"……"
「親情不是我單方面的付出。您偏心了二十多年,現在跟我談親情?」
我深吸一口氣。
「媽,我沒有那個親情。」
我掛了電話。
7.
姐姐被放出來後,沒有再來找我。
但事情沒完。
一周後,媽媽又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來借錢的。
她是來下通牒的。
「林晚,我最後問你一次。」她站在我家門口,不進來,「你到底幫不幫你姐?」
「不幫。」
「你真狠心。」
「您把我教狠心的。」
媽媽臉抽搐了一下。
「好,好得很。」她冷笑了,「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
「你以為你自己能過一輩子?你以為你老了不需要家人?」
「媽,」我看著她,「我需要的家人,會在我身邊。不需要的,不在也無所謂。」
「你……」
她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等著。你姐如果真的完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沒有難過。
也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輕鬆。
二十多年的結,終於可以解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小時候。
我站在家門口,看著媽媽牽著姐姐的手,給她買新裙子。
我站在後面,穿著姐姐的舊衣服。
「媽,我也想要新裙子。」
「你穿你姐的就行了,還挺新的。」
我低下頭,看著那件舊裙子。
上面有一個小洞,是姐姐玩的時候刮破的。
「媽,這件有洞。」
「補一下就好了。」
夢裡的我,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了。
我醒了。
枕頭濕了一片。
陳濤被我吵醒了。
「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什麼。」我擦了擦眼睛,「夢到小時候的事。」
「什麼事?」
「媽給姐姐買新裙子,給我穿舊的。」
陳濤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呢?」
「現在?」
我笑了。
「現在我想穿什麼裙子,自己買。」
8.
姐姐的事情越鬧越大。
供應商追債追到家裡,堵門、拉橫幅、喊口號。
姐夫徹底消失了,人不見蹤影。
姐姐一個人扛著這些,扛不住了。
據說她開始四處借錢,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親戚們也被她借了一圈。
大姨借了三萬,二叔借了兩萬,三姑借了一萬。
但杯水車薪。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了表姐的電話。
「晚晚,你姐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
「她昨天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很奇怪的消息,說什麼『對不起大家,我盡力了』。然後就刪了。今天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報警了嗎?」
「報了,還在找。」
我掛了電話,沒有動。
下午,警察找到了姐姐。
她在郊區一個小旅館裡,吞了一瓶安眠藥。
送到醫院搶救,人救回來了。
媽媽在醫院裡哭得撕心裂肺。
「早早,你怎麼這麼傻啊……」
「你死了我怎麼辦啊……」
「都是那個林晚!都是她害的你!」
消息傳到我這裡,是晚上了。
二叔打來電話,劈頭就罵——
「林晚!你姐差點死了!你高興了吧?」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要是早點幫她,她能走到這一步嗎?」
「二叔,她破產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吞藥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沒偷她的錢,沒害她的公司。憑什麼怪我?」
「你——」
「二叔,您要是真心疼她,您把房子賣了幫她還債啊。您借了兩萬就覺得自己盡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沒空跟您吵。」我說,「姐姐的事,您們自己處理吧。」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陳濤問我:「你要去看看你姐嗎?」
「不去。」
"……"
「她想死是她的事。我幫不了她,也不想幫。」
陳濤看著我,沒說話。
「你覺得我冷血?」我問他。
「不覺得。」他搖搖頭,「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擔心什麼?」
「擔心你一直扛著這些,會太累。」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笑了。
「我不累。我只是不想再被那個家綁架了。」
一周後,姐姐出院了。
她發了一條微信給我。我沒拉黑她,只是沒回。
「妹,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不是故意要鬧到你老公公司的。我只是太絕望了。」
「你能不能……就當可憐可憐我。」
我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條——
「姐,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會幫你。」
「你有難,找媽。找爸。找那個給你120萬的家。」
「我只有一床被子。幫不了你。」
我按下發送。
然後,我把對話框刪了。
9.
姐姐自殺未遂的事,成了親戚之間的大新聞。
有人同情她,說她可憐,說她一個女人扛著太難了。
也有人開始議論——
「她老公呢?怎麼不出來?」
「聽說跑了,人找不到了。」
「早早當年那120萬嫁妝,是不是都被她老公敗光了?」
「難說。反正她公婆也不管。」
議論聲越來越多,風向慢慢變了。
從最開始的「林晚怎麼這麼狠心」,變成了「林早也有問題啊」。
「她當年拿著120萬,日子過得風風光光的。現在出事了,就想起妹妹了?」
「妹妹結婚的時候,她去了嗎?」
「好像沒去。嫁妝就給了一床被子,她也沒幫著說句話。」
「那現在憑什麼讓妹妹幫她?」
這些話,慢慢傳到了媽媽耳朵里。
有一天,媽媽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理直氣壯。
她站在門口,神色有些疲憊。
「晚晚,我進來坐坐行嗎?」
我看了她一眼,讓開了路。
她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房子收拾得挺好的。」
「我自己收拾的。」
"……"
她沉默了一會兒。
「晚晚,我來……是想跟你道個歉。」
我愣了一下。
「道歉?」
「嗯。」媽媽低下頭,「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從小到大,我確實……對你不太公平。」
我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