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ICU外見到交警。
看到了事發路段監控錄像的回放。
馬路中央,醉醺醺的韓治與夏青激烈拉扯,夏青在哭喊什麼,他試圖甩開。
車燈由遠及近,急剎刺耳——
夏青被捲入車底,當場死亡。
韓治像破麻袋般飛出去。
「初步診斷,頸椎爆裂,脊髓嚴重損傷。」醫生的搖搖頭,「頸部以下癱瘓,永久性的。」
我隔著玻璃看他。
渾身管線,了無生氣。
曾經驕傲、自負、認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的男人。
此刻成了一攤毫無生命力的破布。
主治醫生走過來,低聲交代著嚴峻的預後和天價的後續治療費用。
我聽著,偶爾點頭,根本沒往心裡去。
我沒留下來,直接撥通了他母親的電話。
「韓治和夏青出車禍了。夏青當場死了,韓治搶救回來了,高位截癱,以後都站不起來了。地址發你。」
電話那頭爆發出悽厲的嚎哭與咒罵。
「具體您來了問醫生。」
我掛斷,發送地址,最後看了一眼玻璃窗內。
轉身離開。
走廊空曠,腳步聲清晰。
韓治的餘生,是痛苦還是折磨,與我都再無瓜葛。
三個月後,離婚協議在律師的見證下徹底生效。
過程比想像中簡單。
一個頸部以下癱瘓、完全喪失行為能力的丈夫,在法律上已無法對任何條款提出異議。
況且,從頭到尾他都是過錯方。
我去醫院簽最後幾份文件,權當告別。
病房氣息沉悶。
韓治躺在儀器中間,只有頭頸被固定著露出。
眼眶深陷,形銷骨立。
看到我時,他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
唯一能動的眼球死死追隨著我,裡面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情緒。
痛苦、哀求,或許還有遲來的悔恨。
一滴混濁的淚,從他乾涸的眼角擠出,緩慢地滾進鬢髮。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
「都結束了,韓治。」
他的喉嚨里發出怪響,眼淚流得更急,卻連抬手擦拭都做不到。
那具曾經擁過別人、也傷過我的軀體,如今成了他的囚籠。
我收起文件,轉身離開。
沒有再回頭。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大片陽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微微眯起眼,走了出去。
而身後病房裡,那個用眼淚懺悔的男人,則永遠被留在了陰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