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我站在派出所門口。
手機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是舅媽發來的。
「小曉啊，你表姐的事，咱們能不能坐下來商量商量？都是一家人，鬧到這個地步不好看。舅媽給你做個中間人，讓小麗把錢還給你，你把案撤了，行不行？」
我看著這條消息，冷笑了一聲。
38萬。
表姐有38萬嗎？
就算有，她會還嗎？
我沒有回覆。
第二天。
第三天。
舅媽的消息越來越多。
「小曉，你表姐說了，她會想辦法還錢的。」
「小曉，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高抬貴手行不行？」
「小曉，你這樣做，讓舅媽怎麼做人？你表姐要是被抓進去了，舅媽活不了了……」
我一條都沒回。
第四天。
表姐夫發來了一條微信。
「林曉，這事是我們不對。你開個價，多少錢能私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回覆：
「38萬本金，加上逾期利息和滯納金，差不多45萬。另外，我的徵信受損，影響買房，精神損失費5萬。一共50萬。」
那邊沒有回覆。
我等了五分鐘，又發了一條：
「對了，如果你們拿不出這麼多錢，也可以。去銀行把貸款結清，讓銀行出具證明，幫我恢復徵信。我可以考慮撤案。」
這次他秒回了。
「結清貸款需要38萬，我們哪有這麼多錢？」
「那就等警察來吧。」
那邊再也沒回復。
我放下手機。
等著吧。
接下來的戲，才剛剛開始。
6.
一個星期後。
王磊給我打了電話。
「小曉，我這邊又查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你表姐她……不止用了你一個人的身份證。」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查了一下，你們家族裡，還有兩個人的徵信也有問題。一個是你堂哥林志，一個是你二姨家的表弟陳明。」
「他們也被貸款了？」
「林志名下有一筆15萬的，陳明名下有一筆10萬的。放款帳戶，都是張麗。」
我深吸一口氣。
38萬加上15萬加上10萬。
63萬。
表姐用三個親戚的身份證，貸了63萬。
「林志和陳明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我查過他們的徵信查詢記錄，最近半年都沒有查詢過。」
我沉默了幾秒。
「王磊，你能把這些信息發給我嗎？」
「好。另外，我建議你跟他們聯繫一下。如果他們也報案的話，這個案子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找出了堂哥林志的微信。
「哥，方便說話嗎？」
五分鐘後，他回覆：「怎麼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你知道你名下有一筆15萬的貸款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
「什麼貸款？」
「你查一下你的徵信就知道了。」
二十分鐘後，他打來電話。
「小曉，怎麼回事？我名下真的有一筆貸款！15萬！我從來沒辦過這個東西！」
「是表姐辦的。」
「……什麼？」
「表姐用你的身份證辦的。跟我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小曉……你確定？」
「確定。貸款放款帳戶是她名下的銀行卡。」
「這……這怎麼可能……」
「哥，你什麼時候把身份證借給過表姐？」
他想了想：「好像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她說幫我買火車票……」
「那就是那時候辦的。」
電話那頭，傳來林志粗重的呼吸聲。
「小曉，這事……」
「哥，我已經報警了。」我說，「你要是也想報警的話，可以跟我一起。」
「我……讓我想想……」
「你慢慢想。但是，這筆錢如果不追究，就會一直掛在你徵信上。」
他沒說話。
掛了電話後，我又聯繫了表弟陳明。
同樣的對話，同樣的震驚。
陳明比林志反應快得多。
「表姐她瘋了嗎？用我身份證貸款？」
「不止你，還有我和林志哥。」
「臥槽……這是詐騙吧？」
「是詐騙。」
「那我報警！這種事能忍？」
「好。你先去查一下徵信，保留好證據。然後去派出所報案。」
「行。小曉，你那邊怎麼樣了？」
「我這邊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在等警方調查。」
「好。我馬上去報案。」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63萬。
三個人。
表姐，你的胃口真不小。
第二天，陳明報案了。
第三天，林志也報案了。
三個案件，同一個嫌疑人。
派出所的辦案民警給我打電話：「林女士，案件已經併案處理了。目前涉案金額63萬，涉及三名受害人。我們會加快調查進度。」
「好。謝謝。」
我放下手機。
63萬，三個受害人。
這個案子，已經不是私了能解決的了。
表姐，你完了。
7.
然而，事情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順利。
接下來的幾天，我接到了無數個電話。
舅媽的，表姐夫的，甚至還有一些我不太熟的遠房親戚的。
「小曉啊，你表姐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是一家人，你就不能給她一次機會嗎？」
「林曉，你太過分了！小麗都給你跪下了，你還想怎樣？」
「唉，小曉啊，你表姐這些年也不容易，生意做虧了，走了歪路。你就當做好事，放她一馬吧……」
我一個都沒理。
第五天，爸媽也來找我了。
「小曉，你舅媽今天來家裡了……」爸爸的聲音有些疲憊。
「說什麼了？」
「她跪下了。」
我愣了一下。
「舅媽？跪下了？」
「她說小麗是她唯一的女兒，要是被抓進去了，她活不了了……」
我沉默了幾秒。
「爸，你知道表姐貸了多少錢嗎？」
"……"
「63萬。不是38萬，是63萬。三個人，我、林志哥、陳明。」
爸爸沒說話。
「這63萬，都逾期了。我的徵信毀了，林志哥的徵信毀了，陳明的徵信也毀了。」
"……"
「爸，你讓我放她一馬？那誰來管我們的徵信？誰來還這63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曉……爸知道了。你做吧。爸不管了。」
「謝謝爸。」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這就是親情嗎？
表姐用三個親戚的身份證貸了63萬，揮霍一空，逾期不還。
舅媽跪下求情。
親戚們紛紛說情。
但沒有一個人說要幫我們還錢。
沒有一個人問我們的徵信怎麼辦。
他們只想讓我們「放一馬」。
放一馬。
呵。
63萬，就這樣「放一馬」？
我閉上眼睛。
不可能的。
第二天。
表姐夫打來電話。
「林曉，你開個價，到底怎樣才肯撤案？」
「我說過了，50萬。或者，把貸款全部結清，幫我恢復徵信。」
「50萬太多了，我們真拿不出來……」
「那就結清貸款。」
「那也要63萬啊！我們哪有這麼多錢？」
「那就等警察來吧。」
「林曉！」他突然吼了起來，「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報警了就能把錢要回來？你表姐要是進去了，一分錢都沒有！」
我笑了。
「表姐夫，你是在威脅我？」
「我沒威脅你，我是在告訴你現實！」
「現實是什麼？」我的聲音很平靜，「現實是，你們用我們的身份證貸了63萬，買車，買包，吃喝玩樂。現在還不起了，就想讓我們『放一馬』？」
"……"
「表姐夫，你們當初花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你別打電話了。」我說，「接下來的事，警察會處理。」
我掛了電話。
三天後。
派出所的民警給我打電話。
「林女士，調查基本結束了。證據確鑿，張麗涉嫌貸款詐騙罪。目前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她人呢？」
「今天上午已經被刑事拘留了。」
我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謝謝。」
8.
表姐被刑拘的消息，很快在親戚間傳開了。
親戚群炸了。
「天啊，小麗被抓了？」
「怎麼會這樣？小麗人挺好的啊……」
「聽說是用別人身份證貸款，這……」
舅媽在群里哭訴：「我女兒被抓了，都是林曉害的！她要是不報警，小麗能進去嗎？」
我沒說話。
林志說話了：「舅媽，表姐用我身份證貸了15萬，我也報警了。您也怪我？」
陳明也說話了：「我這邊也是10萬，也報警了。舅媽，您知道我們的徵信被毀了嗎？」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舅媽退群了。
表姐夫也退群了。
群里剩下的親戚，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原來是這樣……表姐也太過分了……」
「63萬啊，這可不是小數目……」
「難怪這兩年小麗花錢那麼大方，原來是這樣弄來的錢……」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沒有說話。
退出群聊，關掉手機。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表姐被刑拘了。
這件事，本該到此為止。
但我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輕鬆。
我想起小時候。
表姐比我大七歲，在我眼裡，她一直是那個漂亮、大方、人緣好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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