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被我的回答噎了一下。
「你多大了?三歲小孩?!」
「曲妍,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濤濤在旁邊附和:
「就是,爸爸,她是個小氣鬼!」
「等下我們去玩激流勇進,還有大擺錘!」
「今天我親自把蘇蘇阿姨喜歡的東西贏回來!」
蘇婉嬌羞地捂了捂臉:
「謝謝濤濤寶貝。」
我看了眼天氣。
雖然晴朗無雲,但畢竟是冬天,左右不過10度。
視頻里,濤濤因為興奮而臉色發紅,額頭冒汗。
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毛衣。
小心著涼的話衝到嘴邊,又想起周成的話。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既然他們覺得蘇婉哪都好,那我還操心什麼?
想來她照顧孩子也沒出過大問題。
我不咸不淡地說:
「玩得開心。」
隨即掛了電話。
往常這個時間。
我會在公司的格子間裡,忙碌著屬於我或者不屬於我的工作。
八年時間,我不負眾望地得到了兒子的獎章。
最佳牛馬。
想想就覺得,憋屈到好笑。
我想找個人說說話,給大學時的密友發去消息。
我們簡單地淺酌了幾杯。
她聽完我的遭遇,忿忿將酒一飲而盡。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約好的畢業旅行嗎?」
我們當下拍板,決定一起去雲南。
手機卻在這時尖銳地響起了鈴。
我滑開,那頭立刻傳來劈頭蓋臉的咆哮:
「曲妍!你死哪兒去了?!兒子高燒四十度肺炎進ICU了!」
心臟猛地一縮。
怎麼會這樣!
「市一急診!趕緊滾過來!」
趕到時已是凌晨。
婆婆率先發難,手指頭差點戳進我的眼睛:
「你還知道來?!」
「孩子病成這樣,你身上一股酒氣!你怎麼當媽的?!」
醫生從裡面走出來,面色凝重:
「孩子高燒引發基礎病發作,感染來勢很兇。」
我看向蘇婉斥責:
「你是怎麼照顧的孩子?是不是打濕了衣服沒換?」
「你明知道濤濤發燒會很嚴重!」
她紅著臉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周成卻護著她。
「你嚷嚷什麼?要不是你體質不行,濤濤能受點涼就發燒嗎?」
「曲妍,說白了還是怪你!」
醫生看完化驗單,嚴肅道:
「直系親屬里誰可以準備獻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快去啊!都是你害的,趕緊抽血!」
我忍著怒意,往前走了一步。
詢問醫生:
「我今晚喝了酒,血液能用嗎?」
醫生搖頭,皺眉:
「還有哪位直系親屬?」
周成快步走上前,捲起袖子:
「抽我的!我是孩子爸爸!」
我心下猛地一顫,立刻抬手拽住他,厲聲道:
「周成不行,他不能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氣得抬手要打我:
「你這個該死的!別耽誤我兒子救濤濤!」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掃過所有人。
說出藏在心裡多年的話。
「周成和孩子患有同一種先天性基因病!」
「他是隱性基因攜帶者,造血功能本身存在潛在缺陷,輸血給孩子就是害他!」
話音剛落。
所有人都傻了,周成更是瞪大了眼。
「你是說,濤濤的病是周成的問題?」
角落的蘇婉,臉色瞬間慘白。
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醫生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
目光銳利地掃向周成:
「這位先生,請你如實告知,是否有血液系統相關疾病史?」
周成臉色煞白,嘴唇嚅動著,半天說不出話。
婆婆衝上前來,一把推開我:
「你這個沒良心的!都什麼時候了還汙衊我兒子!周成身體好得很,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少!」
我站穩身形,冷冷地看著周成:
「你說啊,告訴他們你有沒有病。你說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成身上。
一時間,ICU外的走廊安靜極了。
周成終於抬起頭,聲音嘶啞:
「我只是攜帶者,平時不影響生活……」
「攜帶者?」
婆婆愣住了。
「什麼攜帶者?兒子,你到底在說什麼?」
醫生深吸一口氣:
「如果父親是遺傳病攜帶者,那麼輸血需要非常謹慎。」
「這位女士說得對,現在只能等她的血液可用。」
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卻不告訴我們?」
我轉過身,面對他們,一字一句:
「我也是在濤濤確診後才慢慢查明白的。」
「這種病是X染色體隱性遺傳,女性攜帶者通常不發病,但男性攜帶者有一定機率表現出輕微症狀。」
「周成,你瞞著我,瞞著所有人,對不對?」
周成的眼神躲閃著,最終頹然低下頭。
婆婆突然捂住臉哭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我孫子已經病了,我兒子也……」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醫生打斷她。
「孩子需要輸血。這位女士,請你儘快去休息,多喝水,我們等你的血液指標達標。」
我點點頭,不再看周家人一眼。
徑直走到等候區的椅子上坐下,擰開一瓶水。
蘇婉慢慢走過來,聲音輕柔:
「太太,您別太生氣,周先生他可能也是怕您擔心。」
我抬起眼,直視她:
「擔心?他擔心的恐怕不是我擔不擔心,而是我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和他離婚。」
蘇婉的呼吸一滯。
我繼續喝水,語氣平淡:
「今天下午十度的天氣,他帶著孩子去玩水上項目。」
「濤濤本來免疫力就低,這麼一折騰,不病才怪。」
「那也是因為孩子想去……」
蘇婉勉強辯解。
「孩子想去大人就盲目滿足?」
我冷笑。
「你不是一直自詡比我會帶孩子嗎?當時你在旁邊,怎麼不攔著?」
蘇婉咬住下唇,不說話了。
婆婆衝過來,又要發作,被公公攔住。
老人狠狠地瞪著我,卻又無話可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安靜地喝水,去洗手間,回來繼續喝。
凌晨三點,護士終於來通知我可以抽血了。
抽血過程中,周成一直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我。
我別過臉,不願與他對視。
輸完血,醫生告訴我濤濤的指標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在ICU觀察至少48小時。
我點點頭,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準備小憩片刻。
婆婆和公公已經熬不住,被周成勸回家了。
蘇婉還留著,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雙手一直護著小腹。
我閉上眼,腦海中卻異常清醒。
蘇婉懷孕了。
天快亮時,我起身去洗手間。
給昨天暢聊的朋友發去了簡訊:
「邢月,幫我查個叫蘇婉的人。」
「我要知道她所有的醫療記錄,特別是近期的婦產科就診記錄。」
邢月很快回覆:
「收到。你那邊怎麼樣了?」
「濤濤在ICU,我暫時走不開。先幫我查這個,費用我出。」
「跟我還談錢?等著。」
上午十點,濤濤的情況進一步穩定,轉入了普通病房。

孩子醒來後,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後落在蘇婉身上。
「蘇蘇阿姨……」
他小聲叫道,聲音沙啞。
蘇婉立刻上前,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
「濤濤乖,還難受嗎?」
濤濤點點頭,又看向我,嘴癟了癟,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扭過頭,把臉埋進蘇婉懷裡。
我平靜地說:
「既然孩子有人照顧,我先回去換身衣服。」
「你這就走了?」
周成忍不住開口。
「不然呢?」我反問,「這裡有你們三個,不夠嗎?」
說完,我拎起包離開病房。
走出醫院,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邢月的電話。
邢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妍妍,蘇婉兩周前在婦幼保健院做了早孕檢查,確診懷孕,大約7周。」
「她還做了絨毛取樣,基因檢測結果顯示胎兒是男性,未攜帶致病基因!」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確鑿消息時,我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她還真是準備充分。」
我冷笑。
「好,我知道了。把資料整理好發我。」
「妍妍,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我吐出兩個字,「而且要讓他付出代價。」
回到那個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我感到一陣窒息。
客廳里還散落著昨晚的狼藉。
那張鮮紅的「最佳當牛做馬獎」被隨意扔在茶几上。
我彎腰撿起來,看著那幾個刺眼的大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只持續了幾秒。
我擦乾眼淚,走進臥室,開始整理重要物品。
證件、合同、存摺、筆記本電腦,以及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個人物品。
收拾到一半,周成回來了。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攤開的行李箱,臉色難看: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我頭也不抬,「我要搬出去。」
「就因為一張獎狀?曲妍,你至於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面對他:
「周成,我們結婚十年了。」
「這十年里,我掙的錢養家,你的工作不穩定,大部分時間在家照顧孩子。」
「但實際上,做飯是保姆做,洗衣是保姆做,接送孩子是公婆做,你做了什麼?」
周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繼續:
「我每天早出晚歸,不敢請假,不敢生病,就為了那點工資能夠支撐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