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取消自動扣款的水電費和醫保。
那套拆遷房的房貸，應該也逾期一個月了。
當初老房子拆遷，他們嫌分的那套不夠大。
硬是加了錢，換了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戶型。
每個月，房貸壓力不小。
我弟那性格，向來大手大腳。
帳單他看不懂，也不在乎。
銀行寄過去的警告函，他大機率看都不會看一眼，直接當垃圾扔了。
果然。
很快，我的手機又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尊敬的借款人，您在XX金融的車輛貸款已逾期，請儘快還款，否則將啟動催收程序。】
簡訊下面，還附帶了我弟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我冷笑了一下。
那輛靠抵押房子貸款買的好車，果然也還不上了。
而我，毫無意外地，又成了他的緊急聯繫人。
正當我看著這條簡訊出神時，電話響了。
是張莉。
她大概是發現微信上我早已不是她的好友。
所以直接打電話過來。
「林妍，你怎麼把我刪了！」
「我還要找你報銷新買的那套化妝品呢！」
「你媽可是答應過我的，只要是女孩子用的東西，你都會給我報銷的！」
「我跟你說，這套化妝品很貴的，我錢不夠！」
我沒說話，直接掛斷。
再次拉黑。
幾天後，我去超市買菜。
居然碰見了隔壁單元的王阿姨。
她拉著我的手，悄聲告訴我。
「小妍啊，你爸媽家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前兩天，幾個穿著西裝的人去了你家，說是銀行的。」
「在門口吵吵嚷嚷，說是你家的房子快要被法拍了。」
「你可得上心啊，那套房子現在可值錢了，別真讓銀行給收走了。」
我敷衍著點頭，嘴上說著「我會處理的」。
心裡卻很平靜。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銀行的效率，在欠錢的時候永遠是最快的。
我回到公寓，剛做好晚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林妍，你趕緊給我回來！】
【你弟要瘋了！】
我沒回。
我知道，他們這是撐不住了。
第二天傍晚，我下班走出公司大樓。
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那四個人。
我爸，我媽，我弟林凱，還有弟媳張莉。
他們一臉怒氣沖沖，站在公司門口。
路過的同事和行人，紛紛側目。
我媽眼尖，立刻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妍你個死丫頭！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房貸為什麼不交？你眼瞎看不到簡訊嗎？」
「你是死人嗎？你想看著你弟去睡大街嗎？！」
我媽的嗓門特別大，平時去菜市場買菜沒少和商販吵架。
她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林妍，你還有沒有良心！」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這麼大，供你上大學，現在出息了，翅膀硬了，想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你就這麼看著我們被銀行逼死？你安的什麼心！」
她開始細數她對我的「養育之恩」。
我沒說話。
任由周圍的指指點點和議論聲包圍著我。
等她罵累了，我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A4紙。
那是我昨天剛從銀行列印出來的十年年度帳單。
我「啪」的一聲，把這疊紙甩在她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十年。」
「三百二十萬。」
「夠不夠還你的養育之恩？」
我媽愣住了。
她看著滿地的銀行流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覺得面子被我狠狠踩在了地上。
「你這個不孝女！」
他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過來。
我舉起手機，螢幕上是已經撥好的「110」三個數字。
「你打。」
「只要你這巴掌下來，警察五分鐘就到。」
我爸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我手機螢幕上的數字，又看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眼神。
最終，還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弟媳張莉一看這架勢，立刻就變了臉。
她一把推開我弟，開始指著我爸媽的鼻子罵。
「我就說當初怎麼買得起這麼大的房子！搞了半天全是靠你女兒！」
「你們兩個老不死的，沒本事就別裝大款啊！」
「現在好了，房子要沒了！你們讓我跟林凱睡大街去嗎？」
「這日子沒法過了！林凱，我們離婚！」
我弟林凱徹底慌了。
他哭著哀求我道：
「姐！我錯了！姐！」
「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你親弟弟！」
「這次你一定要幫我！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哭得聲淚俱下，看起來悔不當初。
但我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他藏在身後的手機螢幕還亮著。
微信對話框里，是他剛剛發給朋友的一句話。
【這個賤人，就是想逼死我！】
我一腳踹開他。
看著眼前的「家人」，我徹底攤牌了。
「房子，房本上寫的是林凱的名字，那是他的。」
「債務，自然也該由他自己來還。」
「還有那些房貸、水電費、醫藥費......」
「以前我幫你們，是情分。」
「現在，情分沒了。」
「以後，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說完，我當著他們的面，拿出手機。
找到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點擊，刪除並退出。
然後，我把他們四個人的手機號，一個個，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自從我在公司樓下和他們攤牌後，爸媽奇蹟般地沒有再來找我的麻煩。
這讓我有些疑惑。
畢竟按照他們的性格，不把我鬧得天翻地覆，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後來，我從鄰居王阿姨那裡，聽說了後續。
王阿姨主動來找我，假意關心。
「小妍啊，你可真得回去看看你爸媽了。」
「我上次回去，看到他們整天愁眉苦臉的，眼圈都黑了。」
「銀行的人天天上門催款，你弟那房子，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你爸媽把養老金都拿出來了，可那點錢，對上百萬的貸款窟窿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我聽著王阿姨的話，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我早已預料到，沒有我的「支援」，他們會陷入困境。
王阿姨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
「你弟啊，也真是個不爭氣的。」
「他之前借過錢的那些債主，這幾天紛紛上門討債。」
「他爸媽為了讓他還債，逼著他出去找工作。」
「結果呢？第一天上班，就被人家開除了！」
「說是簡歷造假，還嫌工作太累！」
我笑了。
這結果，在我意料之中。
畢竟他之前所有的「體面工作」，都是我託人給他找的。
那些工作，哪一個不是清閒且待遇不錯？
現在讓他自己去適應社會的毒打，也算是成長吧。
又過了幾天，王阿姨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畫面里是爸媽家的客廳。
一片狼藉。
沙發被掀翻，電視機碎了一地，花瓶摔成了碎片。
我媽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喊。
我弟和弟媳站在那，互相指責，推搡。
「你個廢物！要不是你，我們能落到這步田地！」張莉叫罵著。
「我廢物？你花的錢還少嗎？哪個名牌包不是我給錢買的！」林凱反駁。
王阿姨的語音也隨之傳來。
「小妍啊，你看看，你弟和弟媳為了錢，都打起來了，家都給砸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視頻。
這一切，只是開始。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我的手機響了。
是陌生的號碼。
「您好，是林女士嗎？這裡是XX醫院。」
「您父親林XX因高血壓復發，正在急診搶救。」
「請家屬儘快過來辦理住院手續並繳納醫療費用。」
我腦海中閃過我爸那些幾千塊一盒的進口降壓藥。
我停掉藥費，才不過一個月。
身體就已經撐不住了。
我對著電話，只說了四個字。
「找他兒子。」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隨後，微信上又傳來一些消息。
都是那些曾經在飯桌上誇我「識大體」的親戚。
大姑：「小妍啊，聽說你爸媽最近身體不太好，你作為女兒，可得多操心。」
三叔公：「家和萬事興啊，有什麼矛盾，好好說開就好。」
表姐：「小妍，你最近忙什麼呢？怎麼都不見你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可別不管啊。」
他們的字裡行間，滿是對我家的「關心」。
但我知道，他們只是想從我這裡，得到更多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們想看我，甚至是我們整個林家的笑話。
我看著那些消息，一個個點開，又一個個關閉。
沒有回覆。
我只是默默地把他們，全部拉黑。
我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清凈。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坐在窗邊。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些年，我為了維繫那個家庭，付出了太多。
承擔了太多不屬於我的責任。
現在，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那個家庭的爛攤子，我再也不會去管。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責任。
他們曾經把我當成提款機。
現在這台提款機罷工了，再也吐不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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