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說我是「人形錦鯉」,走路自帶福氣。
那天,我頂著黑眼圈,拿著舍友的簡歷替她去投一家大牛公司。
結果沒睡醒,過馬路時差點被一輛拐彎的車蹭到。
刺耳的剎車聲里,一隻手猛地把我拽迴路邊。
一個眼底烏青的中年男人驚魂未定地沖我吼:
「小姑娘!有什麼想不開的?往車流里走?天大的困難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啊!」
我懵懵地道歉,手裡皺巴巴的簡歷掉在地上。
他瞥見了,愣了一下:「找工作?」
「巧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苦笑,「我也在找人。公司剛起步,一堆爛攤子,缺人缺得我快瘋了。」
他打量我一眼,大概覺得我看起來還算靠譜,
「要不聊聊?就算不成,我也請你吃個早飯,壓壓驚。」
他眼裡的紅血絲和那份不由分說的熱心,不像是假的。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他去了路邊攤。
豆漿油條熱氣騰騰,我躊躇半天,還是決定坦白:
「我運氣特別好。就是網上說的那種錦鯉體質,能旺身邊的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試試加入你的公司。有我在,你可能會順利一點。」
他舉著油條,愣住了,看我的眼神像看個小神棍。
沉默片刻,他大概是覺得有人總比沒人強,或者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點了頭:
「行!下周一,來上班!」
結果,我一進去,各種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開始出現轉機。
難啃的客戶突然鬆口,卡住的資金意外到位,連租辦公室都能碰上業主急售低價出手。
他的眼神從懷疑到驚奇,再到深信不疑。

他給我開了遠超應屆生的薪水,把我當成了秘密武器和吉祥物。
不過我當然不是純靠運氣吃飯的草包。
五年里,跑項目、對合同、盯進度,該學的該做的,我一點沒落下。
陪著公司從出租屋搬到寫字樓,再搬到如今這棟氣派的辦公樓。
我原以為,我們會是互相成就的戰友。
誰能想到,臨門一腳,上市在即,等來的不是慶功酒,是背後捅來的刀,和一份送我吃牢飯的大禮。
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我回神。
環顧這間辦公室里所有的老夥計,我都得謝謝他們。
要不是它們多嘴,我恐怕已經被啃得骨頭都不剩,哭都找不著地方哭。
我捨不得,捨不得這些夥伴,也捨不得自己五年心血澆灌出的地方。
收購它,是我能想到的,最解氣也最圓滿的辦法。
天色漸亮。
上市剪彩儀式現場,媒體長槍短炮,嘉賓雲集。
我作為新任最大股東和董事長,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晃眼。
我剛拿起話筒,還沒開口。
一個臭雞蛋精準地砸在我腳邊,碎裂,惡臭瀰漫。
緊接著,幾片爛菜葉子飛上台。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被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拉著,站在人群前,尖著嗓子喊:
「小偷!壞女人!你偷了我爸爸的公司!還害我爸爸坐牢!你胡說八道!」
那女人立刻嚎啕大哭,對著鏡頭:
「大家評評理啊!我老公任勞任怨把公司做到上市,結果被這個白眼狼設局害了!她現在還要在這裡裝好人!媒體朋友們,你們要替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
瞬間,所有鏡頭像聞到血腥味的狗,猛地調轉方向,對準了我。
閃光燈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何董,對前老闆家屬的指控您作何回應?」
「您能解釋一下為何在上市前夕突然成為最大股東嗎?」
「是否真如他們所說,存在不正當競爭或構陷行為?」
「您的錦鯉人設是否是包裝出來的騙局?」
喧鬧幾乎掀翻舞台。
等聲浪稍歇,我看著台下無數雙或質疑、或興奮的眼睛,對著話筒,平靜開口:
「關於王建國先生涉嫌違法的案件,警方已介入調查,司法機關會給出公正判決。」
「我相信法律,也請各位相信法律。如果我有罪,此刻站在這裡的就不會是我。」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對母子,也掃過所有媒體。
「至於公司股權變更,一切合法合規,有據可查。今天是公司上市的日子,主角應該是這家公司,和它背後所有努力付出的員工。而不是一些未經證實的、煽動情緒的指控。」
「現在,我宣布…」
「等等!」人群外圍忽然一陣騷動。
幾名穿著警服的執法人員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台下。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鏡頭瘋狂地對準我,捕捉著我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為首的警官對我點了點頭,語氣公事公辦:
「何漫漫女士,現在有一樁相關案件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媒體區徹底炸了!
快門聲、驚呼聲、追問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真的被抓了?!」
「頭條!絕對是頭條!」
「快!快發稿!錦鯉董事長上市現場被警方帶走!」
「我就說哪有什麼錦鯉,都是騙人的!說不定就是靠這個騙上去的!」
我被警察護著走下台,周圍的議論和惡意像潮水般湧來。
可我沒有被帶回警察局。
警車穿過大半個城市,最終停在了一家市郊精神病院門口。
我抬頭,看著精神病院肅穆的大門。
原來,不是抓我。
是讓我來見老朋友。
8
警察帶我穿過幾道厚重的隔離門,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領路的警官邊走邊低聲解釋:
「王建國被拘後情緒徹底崩了,先是說有人害他,後來發展到用褲腰帶往欄杆上套,想把自己勒死,說是解脫。沒辦法,只能先送來這兒做強制醫療鑑定。」
會客區是一個死氣沉沉的院子。
幾個穿著條紋病服的老人呆坐在長椅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
角落裡,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蹲在地上,正對著空氣指手畫腳,聲音嘶啞卻亢奮:
「我是錦鯉!我才是真錦鯉!你們!都來找我!」
「要項目嗎?要發財嗎?我一點頭,合同自己就飛過來!我吹口氣,鈔票能從天上掉!找我!都來拜我!」
是老闆。
他頭髮蓬亂,病號服歪歪扭扭,臉上再沒有半分過去的精明或虛偽。
只有癲狂。
我腳步停住。
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猛地轉過頭。
渾濁的眼睛在觸及我臉的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恨意。
他突然彎腰抓起地上一截乾枯的樹枝,跳起來就朝我猛衝過來,
「殺了你!你殺了我的錦鯉!那是我的!我的運氣!殺了你!還給我!」
一切發生得太快。
那截硬邦邦的枯枝尖端,隨著他全身的蠻力,狠狠戳進了我的左肩。
劇痛炸開的同時,他的手已經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
「償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眼球凸出,嘴裡噴著腥臭的熱氣。
陪同的警察和醫護員猛撲上來,費力地掰著他的手指,最後不得不給他注射了一針強效安定。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手指終於鬆脫,整個人軟倒,被醫護人員迅速拖走。
我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脖子上火辣辣地疼。
「何女士!實在對不起!」剛才領路的警官一臉愧疚和後怕,
「我們沒想到他會突然…他昨天清醒過很短一陣,吵著非要見你,說有關於案子的重要東西只跟你說。我們本想藉此機會看能不能問出點線索,沒想到他…」
我擺擺手,示意沒關係,接過護士遞來的紗布用力按住傷口,開口詢問:「調查結果怎麼樣了?」
警官正色道:「證據鏈非常完整,商業欺詐、逃稅、職務侵占,數額特別巨大,本來至少十年起步。」
「但現在他的精神鑑定報告已經出來了,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伴有攻擊性,完全喪失了刑事責任能力。」
「所以,他不會上法庭,也不會去監獄。」
他頓了頓,看向剛才老闆被拖走的方向:
「他會一直待在這裡,接受強制醫療。換句話說,他這輩子,可能都出不去了。」
肩膀上的傷口疼得厲害,但聽到這話,心裡還是難免唏噓。
強制醫療,無期徒刑,這結局,比坐牢更誅心。
我對警察點點頭:「辛苦了。後續如果需要我配合,隨時聯繫。」
走出精神病院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我摸出手機,打給秘書。
「幫我聯繫一家最好的醫護中介,找一個經驗豐富、有耐心的護工,長期看護王建國。錢從我個人帳戶走。」
掛了電話,手機蹦出來新聞彈送:
《錦鯉董事長上市日被捕?驚天騙局落幕!》
《創始人妻兒哭訴:她靠錦鯉人設行騙,竊取公司陷害忠良》
《從幸運女神到階下囚:錦鯉何漫漫的雙面人生》
9
車子剛拐進公司樓下,我就被記者堵了個嚴嚴實實。
閃光燈咔嚓咔嚓,問題像子彈似的飛來:
「何董!警察為什麼帶走您?您肩膀的傷是衝突造成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