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沒來出攤?」
「我腰痛,在醫院。」
「哦,」過了許久之後,他乾巴巴地問:「那你明天能出攤吧?」
聽到他的話,我只覺得很悲哀。
結婚兩年,趙銀亮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關心過我。
他說自己是直男,不會照顧人。
於是照顧婆婆的任務丟給了我。
就連我生病的時候,他連一句關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卻在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去給他做飯。
我沒回答,掛斷了電話。
回到家,我重新寫了方案。
從明天起,小吃攤的菜品上漲一元錢。
之前成本價給他們做飯,他們不僅不感激,還說我貪錢。
每個月累死累活賺的錢,都不夠給自己看病的。
我將菜品做了調整,取消了早餐。
中午的時候,我騎著三輪車去出攤,那裡已經自覺地排好了長隊。
「老妹兒,你昨天怎麼沒來?我們等你好久!」
我和他們解釋了原因,然後開始打飯。
「不好意思大家,成本上漲,今天開始,午飯套餐上調一元錢,如果介意的可以去其他攤位就餐。」
我的話剛說完,就有人趙銀亮的工友大聲抱怨:
「十塊錢一份飯還不夠你掙的啊?貪不死你!」
老李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說:「嘖嘖,我就跟銀亮說吧,讓他趕緊跟他媳婦兒離婚,這女人不能要!」
有一些人收到這些風言風語的影響,跟著起鬨,離開了隊伍。
我沒再解釋,只是忙著給剩下的人打飯。
沒過幾分鐘,他們轉了一圈兒又回來了。
因為其他的攤位米飯套餐更貴,而且十一塊錢只能吃到純素的菜。
就算我再漲價三元,這個價格也有優勢。
可是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排骨米飯已經賣光了。
就連湯都不剩一點了。
「媳婦兒,我來了,今天吃什麼好吃的?」
趙銀亮擦著汗,一路小跑過來。
「今天活兒多,才忙完,」他按住我正在抬椅子的手,「我都餓了,媳婦兒,我的飯呢?」
「飯?」
我搖了下頭,「已經全都賣光了。」
趙銀亮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你沒給我留?」
我彎腰搬桌椅。
「沒有,你不是有小金庫嗎?想吃什麼自己去買唄。吃多了我做的也膩了。」
「可是……我們不是夫妻嗎?你不是說的每天都給我送飯嗎?」
我騎上三輪車。
「不了不了。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自己保管,自己留著買飯和支付媽的醫藥費吧。」
正說著,一個穿著西裝戴著安全帽的男人走過來。
「你好,請問你就是在這裡天天賣排骨米飯的那個姑娘吧?
「我們工地的工人都說你做的飯好吃。正好現在我們有個新的項目在開展,需要找餐飲公司合作供應午飯,要求健康衛生。我們工地的工人一致推薦和你合作。
「你看你是否有這個意向我們好好談談?」

11
晚上,我通宵準備方案書。
之前從來沒了解過這些內容,但是沒關係,可以一點點來。
別人願意給我機會,我就應該抓住。
一旁,趙銀亮反常地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湊過來:
「媳婦兒,你在寫啥呢?我幫你看看?」
之前每天我通宵寫帳本的時候,他從來不會過問。
還嫌我熬夜費電。
我輕聲說:「不用了。」
不需要了。
之前沒有,以後也不需要了。
「我……」
趙銀亮垂下頭,過了好半天,去接了杯滾燙的熱水,放在我的桌上。
「那你多喝熱水。」
12
第二天,我提前雇了表妹去工地幫我打飯。
而我帶著五十份的樣品騎著小三輪去了合作的建築公司,給他們品嘗。
盒飯里一共有三菜一湯。
青椒炒雞蛋、肉段茄子和紅燒排骨,都是工人們愛吃的。
幾分鐘後,收到了工人們的一致好評。
經理將我留下,和我簽訂了每個月五千份盒飯的訂單。
每份盒飯的價格是二十元,只要能讓工人們吃飽吃好就行。
這個訂單的收入,遠比我之前擺攤賺得多!
走出建築公司的時候,我的心臟狂跳。
一個月幾萬塊的凈利潤,這是我這個家庭主婦完全沒想過的事情!
「喲,趙工,你老婆現在是厲害了啊,都攀上建築公司的老總了。」
不遠處,老李用胳膊肘懟了懟趙銀亮,故意挑撥。
趙銀亮知道我來談合同,不放心,特意跟到了樓下。
我看了眼他們。
忽然有一天明白了,如果我自己都不在意,那他的閒言碎語也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大概是老李自己的生活不幸,也見不得別人幸福。
而趙銀亮就是那個分不清里外的蠢蛋。
「你胡說什麼!我媳婦兒是去談生意去了!」趙銀亮推開老李,快步追上我。
「悠悠,悠悠,你去哪裡?」
我騎著三輪車,一擰車把手,將他們都甩在了身後。
13
回到家,我開始籌劃我的商業計劃。
一個月五千份的訂單,我自己是做不完的。
我先拿著預付款,去租了個店面,專門加工和做飯用。
店鋪的名字就叫「悠然食光」。
還雇了幾個工人給我打下手。
店裡剛忙完,趙銀亮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媳婦兒,你在哪兒?」
「在店裡,忙,怎麼了?」
「……沒事……想你了。」
結婚兩年,從來不會說情話的趙銀亮,忽然開始說想我了。
如果我還是個家庭主婦,每天眼巴巴地期盼著他回家,大概聽到他的這句話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是現在,我的腦子裡只有月收入十萬的渴望。
只會想著明天的訂單能不能及時完成?
哪有空和他談情說愛。
「哦。沒事的話我掛了。」
「別,」趙銀亮趕緊說,「那個,媽說最近你都好久沒去醫院了,問你在忙什麼?」
「我已經雇了護工照顧她了。」
沒有花趙銀亮的錢,因為我現在覺得和他溝通也是一種麻煩。
耽誤我賺錢。
「媽說想你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只覺得想笑。
曾經我每天在他們身邊轉悠的時候,給婆婆端屎端尿,他們只會說我「在家閒著」。
說我什麼都不幹。
好像家庭主婦就要低人一等。
現在我不當那個家裡的「舔狗」了,反而全世界都吻了上來。
原來,人的本性就是賤。
你對他們好,他們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那我就收回我的好。
14
周末,趙銀亮又一次給我打來了電話。
「媳婦兒,你都在店裡忙了半個月了,什麼時候能回來陪我吃個飯?」
我正在電腦上整理著財務數據。
「趙銀亮,你的工資我一分沒拿,想吃什麼自己去買。」
「我……」他聽起來委屈極了,「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老婆?花點時間回家吃個飯,就這麼難嗎?」
我不耐煩地說:「我真的沒空陪你鬧。」
「許悠悠!」他叫住我:「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還在跟我生氣嗎?我都解釋過了,我是聽信了老李的挑撥,才對你發火。你還要什麼?道歉嗎?」
道歉?
已經過時了,誰還需要那種沒有任何經濟價值的東西。
我不願意再處理趙銀亮的這些負面情緒,掛斷了電話。
曾經,趙銀亮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我低著頭計算著那些數字。
忽然發現,女人有了自己的事業,生活就會變得充實起來。
腦子裡再也沒有什麼情啊愛啊的。
要男人嘴上的承諾有什麼用?
只有自己有了,才是真的擁有。
15
婆婆給我下了最後的通牒。
要求我放下自己的事業,回歸家庭。
否則就讓趙銀亮和我離婚。
那時候,我剛拿到第一個月的合作收入。
十萬元。
給員工們發了工資,然後我去金店,給自己買了一個金鐲子。
那是結婚以來,我一直想要的東西。
可是因為未婚先孕又流產,趙家沒有給我一分錢彩禮,甚至沒有給我三金。
至今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辦。
我戴著那個沉甸甸的鐲子,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女人的依靠,不能向外求,而是向內求。
我給趙銀亮撥通了電話。
「見一面吧。」
一向以忙為藉口的趙銀亮立刻請了假,回到了家裡。
他手裡拎著一袋子蘋果,看見我,立刻塞到我的手裡。
「悠悠,吶,特意給你的。」
他要重了「特意」兩個字。
我看著那些紅彤彤的蘋果,又看著他緊張又期待的面孔。
心如止水。
「悠悠,你是不是想明白了?你你你,你先別說話,讓我先說!」他舉起右手發誓,「我同意你去做自己的事業,以後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只要你還願意回來給我做飯。」
說完,他期待地看著我。
趙銀亮的嘴唇都顫抖著。
那樣子讓我想起了最開始他向我求愛的時候。
他說他愛我。
熱烈而誠懇。
我信了。
可是真心瞬息萬變。
三十歲的我,似乎再也不會對男人的承諾而動心了。
我從包里拿出了一份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