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肯定扛不動他的。
校醫給他開了藥,又囑咐我去買一碗清湯麵回來。
我忙不迭應下。
小跑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面,又趕緊跑了回來。
醫務室只剩下宋時越一人。
他靠在椅子上,唯一露出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睨著我。
「這麼嫌棄我還願意救我?」
「挺善良啊,同桌。」
我迷茫地「啊?」了一聲。
「我沒有嫌棄你呀。」
「我以為你討厭我,才沒有跟你說話的。」
他挑了下眉,「為什麼?」
我抿了抿唇,已經脫敏了,自然而然地說:「因為我胖。」
宋時越輕笑一聲,聲音清冽好聽。
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也格外好看,清凌凌地像是略微波動的湖面。
我總覺得他應該不像大家說的那樣,毀容了。
12
那天之後,我和宋時越的關係逐漸緩和下來。
但他表現得很另類。
從不摘口罩帽子,也不和除了我以外的學生說話。
同樣改變的還有我的體重。
不知不覺,我已經瘦到 128 斤。
奶奶很滿意,說減到 115 斤就差不多了。
沒想到學校里,最先發現我瘦了的,居然是陸灼。
那天中午,我坐在學校的小亭子裡,吃完奶奶做的低脂牛肉飯。
正生無可戀地拎著桶回教室。
迎面而來的陸灼倏地一把圈住我的手腕。
他蹙起眉,聲音微沉。
「你又節食了?」
我掙了掙,懨懨道:
「跟你無關。」
「陸灼,放開我。」
陸灼反而直接牽起我往食堂走。
「你節食會低血糖,你不記得了?」
「打算隨時暈在路邊等死?」
好煩。
本來缺碳水就煩。
我最後一次警告他: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咬你了。」
反正也很久沒吃豬肉了。
陸灼被我氣笑了。
一把甩開我的手,勾著唇道:
「你就那麼不識好歹?」
我後退一步,平靜地看著他。
緩緩吐出四個字。
「裝模作樣。」
接著利落地轉身往教學樓走。
13
教室里只有寥寥幾人。
宋時越也在。
我看他又趴在桌子上,忙問:
「是不是又胃疼了?」
男生緩緩抬起頭,輕聲應了一聲。
他望著我,輕闔了下眼,睫毛顫顫的。
「我想去買藥,但忘記醫務室怎麼走了。」
「剛才在樓下看到你,本來想問你,不過看你和一個男生在說話,就沒去打擾。」
宋時越眼裡似乎蘊著水光。
看起來有些可憐。
「陶陶,我好疼……」
瞬間激起了我的同情心。
「那我現在就去幫你買!你等我喔。」
宋時越摁著胃,勉強站起來了。
「我跟你一起去,順便記個路。」
我扶著他胳膊往醫務室走。
下樓時剛好撞上陸灼。
宋時越一下沒站穩,就倒在我身上了。
頭埋在我肩窩處,喃喃道:
「我疼得走不動了。」
「讓我緩一下,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最終在他顫顫的呼痛聲中,還是沒有拒絕。
陸灼看向我們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朝我們走近一步,就被後面跟上的體委和丁媛叫住。
體委看到我和宋時越,大驚小怪地叫出聲。
「哇靠,胖妹,鬼哥……你,你們這是……」
剛還疼得站不穩的宋時越忽然直起身。
看向體委,平直的聲線中透著淡淡死氣。
「你叫她什麼?」
體委無所謂地聳了下肩。
「胖妹啊。」
「我叫錯了嗎?她不胖我胖嗎?」
宋時越彎了彎唇。
「嗯,你不胖。」
「你細。」

在體委動手前,我眼疾手快拉起宋時越就溜了。
到了醫務室才鬆了口氣。
「謝謝你啦宋時越。」
「但下次別理他就好了,他拿過跆拳道冠軍的,你惹他只有被打的份。」
宋時越微不可察笑了一下。
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但再次看向我時,目光又變得溫和。
「但他欺負你啊。」
「陶陶,我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你。」
14
巧的是。
第二天,體委來學校時頂著一臉傷,鼻青臉腫的。
「不可能是校內的人乾的,學校里除了灼哥,沒什麼人能他媽把老子摁著打。」
「別讓我找到他,不然必定弄死他。」
另一個男生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自言自語。
「先別說你了,先聽我說。」
「我剛路過老師辦公室,聽年級主任在裡頭說什麼集團的太子爺就在咱們這兒上高三。」
「什麼國外回來的,會三國語言,都已經被保送了。」
「誒!你們說,會是誰啊?」
我聽完,正好抬頭對上宋時越乾淨清冽的眸子。
他指著面前卷子上的一道選擇題,笑意誠摯。
「陶陶,能給我講講這道題嗎?」
15
冬去春來。
不知不覺,距離高考只有 1 個月了。
為了畢業典禮的集體節目,丁媛作為文藝文員,正在統計演出服尺碼。
她站在講台上一個一個詢問。
到我時,她低頭看著表格,直接問:
「陶栗,你穿 XXL 還是 XXXL?」
我暫時將目光從卷子錯題上挪開。
開口時有些說不出的羞恥忸怩。
「我穿 S 碼的……」
奶奶建議我減到 115 斤就不減了。
但我因為減肥,胃口變小了不少。
加上臨近高考,課程安排緊湊,壓力又大。
現在的我,1 米 62,只有 90 斤。
話音剛落,全班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接著,回頭紛紛看向我。
這些人眼裡的震驚告訴我,除了宋時越和陸灼,沒人注意到我的變化。
「我日!這誰啊這是,這還是陶栗嗎……」
「切,我早就說過了,她那張臉,減肥下來一定超美。」
丁媛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16
眾人各異的神情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許久沒和我說過話的學委眼底閃過一絲驚艷,讓我更覺得尷尬。
這種陌生的眼神我從來沒體驗過。
我熟悉的是那種對我胃口和身材驚訝的目光。
往往還伴隨著類似的感嘆:
「哇塞陶栗,你居然能吃得下一整隻烤全雞!」
「不是吧,一份炒飯居然還不夠你吃嗎?我都吃不完啊。」
「陶栗!你是怎麼做到 3 口一個包子的??」
學委見我直愣愣地看著他,耳朵不自覺紅了。
他輕咳一聲扭過頭,對丁媛說道:
「領唱不是還沒定下來嗎?今年不如就選陶栗吧。」
往年藝術節領唱都默認是班花丁媛。
丁媛幾乎維持不住笑意。
「陶栗好像沒我高,不知道能不能撐得起來領唱裙。」
學委無所謂地說:「但她比你好看點兒,裙子可以重新買。」
另一邊的體育委員一向看不慣我。
他冷笑一聲,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身,質問學委:
「什麼意思啊你?這麼替胖妹出頭,現在看她瘦了點兒就喜歡她了啊?」
學委飛快地掃了我一眼,喃喃聲帶了點自嘲的意味。
「不行嗎?」
「況且現在,她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陸灼了。
他倏地將手中的杯子摔了出去,全班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陸灼雲淡風輕地「啊」了一聲。
緩緩吐出兩個字:「手滑。」
這個小插曲打斷了學委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陸灼在撿玻璃碎片時,手心被劃傷了。
但他平靜到像是沒有痛覺。
走到我面前時,血已經順著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我桌子上的創可貼盒子上。
低聲問:
「能不能借我一片?」
「血好像止不住。」
一旁的宋時越輕笑一聲,突然扯了下掛在我們桌子中間的垃圾袋。
意味不明道:
「同桌你看,這個袋子——」
他刻意一頓,才漫不經心扔出三個字。
「真能裝。」
「……」
我把目光從宋時越身上收回來。
對陸灼搖了下頭,拒絕了他。
血流乾淨也不關我的事。
也不知道他犯什麼病非要找我借。
陸灼好像並不意外,臉上血色漸漸流失。
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還輕。
「我明白了。」
男生的尾音好像融進了風裡,輕到下一秒就要被吹散。
17
畢業典禮的領唱最終還是定的我。
那天之後,我經歷了第一次上表白牆,第一次被要微信,第一次收到那麼多那麼多莫名的善意,無論男女。
甚至有別的班的男生直接在課間,跑來我們班。
「陶栗,我多買了一杯奶茶,請你喝。」
我習慣性拒絕。
宋時越卻叫住了垂頭喪氣,準備離開的男生。
他懶懶地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陶陶,我好像低血糖了。」
「想喝他手上的奶茶,但沒帶錢怎麼辦啊?」
其實他氣定神閒的語氣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
飽含逗弄意味。
我連忙搖頭。
「沒關係的,我有帶錢!」
接著拿出零錢包,數出 15 塊錢給那個男生。
「能不能買你的奶茶呀?我同桌想喝。」
男生神情看起來很一言難盡。
又惱火但又說不出話。
18
和宋時越相處起來很舒服,即使後來出現更多的人對我示好,我還是只堅持唯宋時越一個朋友原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