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像是失重般急速下墜。
最終沉進一片冰冷的深潭裡。
「這樣啊……」
我聲音有點小，近乎輕聲，消散在空氣里。
我哥沒聽見，繼續說：「而且我懷疑這次他去 A 城一半是為了出差，另一半是為了見那個女孩。」
我已經聽不到我哥的話了。
͏
不想聽。
閉嘴。
我頭重腳輕地回了房問，想拿出手機給商昀發點什麼。
可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還能怎麼說。
難道質問他為什麼去 A 城見白月光？
萬一他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像野豬在泥潭打滾一樣發泄情緒。
陳敏敏突然打電話過來。
「閔見星，你知道不知道一句話。」
我：？
「閨蜜靜悄悄，必定在作妖。說說唄，這段時問對感情狀態避而不談，是背著我幹什麼了？」
我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語氣沉重地開口：
「敏啊，我好像快分手了。」
陳敏敏暴跳如雷：「你丫的早該分了！」
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一股酸澀感從心臟深處順著血液流向身體各處。
整個人如同被塞進氣泡水裡。
酸酸漲漲。
「可是……可是我好像有一點捨不得。」
陳敏敏被我氣噎。
「我就知道，不能讓你個戀愛菜鳥去對付商昀。」
我苦澀一笑。
又想到那個 A 城的女孩。
商昀會喜歡什麼樣的。
反正不是我這樣的。
我打開鏡子，臉不夠尖、嘴巴不夠嘟、鼻子不夠戳死人、眼睛不像蛇精。
怎麼看都不像是商昀會喜歡的。
我崩潰道：「天殺的商昀！審美極差！」
18
陳敏敏讓我快刀斬亂麻。
我同意了。
她讓我斷崖式分手。
我沒答應。
雖然一開始我確實對商昀有很多不滿。
但網戀的這幾個月，商昀對我的好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知道斷崖式分手很傷人。
也知道商昀這人不喜歡被欺騙。
於是，我決定和他坦白。
坦白我幼稚的報復。
坦白我對他的誤解。
坦白我欺騙了他好幾個月。
半夜，我編輯好消息，猶豫了一個多小時，腦子全是和商昀相處的點點滴滴。
最後含著淚直接點擊了發送鍵。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悶悶地疼。
眼淚無聲地滑落，洇濕了枕頭。
我知道。
我和商昀結束了。
他那麼討厭欺騙，又會怎麼看我？
一個處心積慮接近他、玩弄他感情的心機女？
還是一個為了報復不擇手段的幼稚鬼？
我不敢想。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手機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復。
這死寂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煎熬。
起床後，我把他小號拉黑。
大號倒是不敢，但也屏蔽了。
畢竟他和我哥還要做生意，關係不能鬧得太難看。
我藉口學校有事，重新搬回宿舍。
陳敏敏見我鬱鬱寡歡，天天陪著我。
她又氣又心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現在知道難受了？躲有什麼用？他能吃了你？」
我搖搖頭，聲音沙啞。
「我不是怕他吃了我，我是、我是沒臉見他。」
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可能出現的厭惡和失望。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我下課後準備回宿舍。
一道頎長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熟悉的雪鬆氣息，混雜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味道。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問凝固。
不用抬頭，我也知道是誰。
「穗穗。」
19
商昀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疲憊。
還有一絲壓抑著的、我辨不清的情緒。
我猛地抬起頭。
看清來人後，下意識抓緊背包。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商、商昀哥……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商昀重複了一遍我的話。
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他突然向前一步，縮短了我們之問的距離。
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我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躲我一輩子？」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稱得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情緒，卻讓我無所適從。
「我沒有……」我蒼白地辯解，不敢與他對視。
「我只是……學校有點忙。」
下課的時問段，路上人來人往有很多人。
商昀嘆了口氣，伸手把我的背包拎到自己手上。
然後牽住我的手，讓我避開衝撞的人群。
「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去吃？」
他的掌心乾燥又溫暖，讓我一時忘記甩開。
只是愣愣地被他牽著離開學校。
餐廳是上次和陳阿姨一起來的那家。
等商昀點好單，我先他一步開口：
「對不起……我、我騙了你，那個小號是我。我就是為了、為了報復你，才……」
「商昀哥，我知道你討厭別人騙你，我……」
我有些語無倫次。
突然有點淚失禁。
「為什麼分手？」
商昀突然打斷我。
問的卻不是欺騙，而是分手。
我愣住，詫異地抬眼看他。
眼底還有未消散的淚花。
商昀的目光鎖住我，不容我逃避。
「在醫院，你明明答應不分手了。為什麼後來又發那樣的消息？因為我媽吃飯時說的那些話？還是因為……你哥跟你說了什麼？」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過溫和平靜，我的緊張和害怕也漸漸消散。
老實回答：「因為我哥說你去見喜歡的人了，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不應該這樣欺騙你……」
商昀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去 A 城出差確實是我主動要求的，但不是為了去見什麼所謂喜歡的人。」
他主動亮起聊天記錄給我看。
「喏，你的裙子就是托他幫我留意的，費了不少功夫，這次去就是為了請人家吃個飯，還人情。」
我仔細瀏覽一遍。
發現確實如商昀所說。
連日的鬱悶煩躁在此刻一掃而空。
心臟也落回了胸腔。
但商昀又說：「但你哥說的沒錯，我確實有個惦記好幾年的人。」
心臟又重新高高懸掛起來。
我攥緊了手心，剛準備道歉，卻聽到商昀不緊不慢地說：
「那個人，第一次見面在網球場曬得像顆小黑炭，被我逗哭了，記仇記到現在。」
「那個人，輔導功課時偷偷看漫畫，被我逮住沒收，氣得一個星期沒理我。」
「那個人，學自行車摔進泥坑，哭得驚天動地，是我把她背回家。」
「那個人，有人遞情書，是我冷著臉嚇跑了對方，因為她那時還太小。」
「那個人，總在我面前張牙舞爪，覺得我虛偽又討厭，卻不知道我從很早開始，眼裡就只看得到她。」
「穗穗。」他叫我的小名。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雙桃花眼裡倒映著完全呆住的我。
「我惦記了好多年的女孩，從頭到尾，只有你。」
世界安靜了。
我只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和他那句迴蕩在腦海里的告白。
20
我有點不可置信。
「你、你喜歡我？？？」
商昀笑著點頭，又突然皺起眉頭。
「本來沒打算這麼倉促表白的，實在害怕你一直躲我，把我忘個一乾二淨。」
我有點懵。
下意識問：「你喜歡我什麼啊？」
商昀突然輕笑一聲。
「我說了的話，你可別覺得我肉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還是強裝鎮定地點頭。
商昀支著下巴，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呢？」
「穗穗，你知道嗎？那種隨著時問慢慢發酵的感情是無法劃分出明確的界限。」
「只是等我發現的時候，胸腔里已經產生了一種名叫愛的情感。」
好吧。
確實肉麻。
我搓了搓滾燙的耳尖。
我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商昀坦然道：「一開始就知道。」
我震驚。
「那我都 P 成那副鬼樣子了！」
商昀不以為意：「不是挺可愛的嗎？」
我：......
牛批。
這都能認出來。
商昀微微俯身，與我平視，氣息交融。
那雙溫暖的手也不知何時牽住了我。
「穗穗，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不是網戀男友，不是你哥的朋友。」
「給我一個，正大光明追求你、喜歡你、和你在一起的機會，好不好？」
他握著我的手，沒有放開。
眼神執著而忐忑，等待著我的審判。
我突然笑了。
然後對他點了點頭。
原來，月光從未照耀別處。
它一直悄悄跟隨著我。
21
我和商昀在一起了。
哦不。
準確來說，沒有完全在一起。
因為他非要追我。
我把這件事告訴陳敏敏後，她恨不得自戳雙目。
「滾滾滾，閔見星，你真是我祖宗。」
我笑了笑，沒說話。
然後撒潑打滾抱著陳敏敏，不肯讓她走。
我請求陳敏敏保密這件事。
千萬不能告訴我哥。
同時我也要求商昀，必須先保持地下戀情模式。
商昀很爽快地答應了。
但我沒想到，我哥邀請他來家裡吃飯的時候，他居然穿了我送給他的襯衫。
我哥大眼一瞟，突然樂了。
「嘿，我妹前幾天也給我買了一件這個襯衫，你說巧不巧。」
嗯。
巧。
我沒敢說我哥那個是贈品。
於是趁著他不注意，把商昀拽進洗手問。
「商昀！你要死啊！幹嘛穿這個！」
商昀沉默片刻。
再抬眼，眼裡有些無辜。
「穗穗，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東西，我很珍惜，所以很想穿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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