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它明顯鬆了口氣。
然後又立刻恢復了那副傲嬌的模樣。
扭過頭去,假裝在看風景。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它在等我。
我把貓糧放下,因為熬了通宵,頭暈眼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在那一瞬間,那隻一直與我保持距離的狸花貓,像一道閃電般沖了過來。
停在我腳邊,衝著我「喵嗚喵嗚」地叫著。
聲音里滿是焦急。
我愣住了,看著它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臉。
這一次,我沒有伸手。
雖然我穿的還是純棉的衣服。
但以防萬一。
我走到旁邊的一排金屬欄杆前,伸出雙手。
緊緊地握住了冰冷的鐵管。
寒意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狸花貓看著我這奇怪的舉動。
歪了歪頭,滿臉問號。
我一邊哆嗦著,一邊小聲對它解釋:
「我在放電……馬上就好……這次保證不電你了……」
它似乎聽懂了,也可能沒聽懂。
但它眼裡的警惕明顯少了一些。
我堅持了足足一分鐘,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根冰棍了。
才鬆開手,哈著白氣走回它面前。
我蹲下身,再次朝它伸出手。
這次掌心向上,動作極盡溫柔。
然後,我用這輩子最卑微的語氣。
悄悄地問它:
「咪咪,人錯了。這次先把電放了,再讓我摸一下,可以嗎?」
5
狸花貓似乎被我這番操作給震驚到了。
它呆呆地看著我,又看看我放在地上的美食。
再看看我凍得通紅的手。
我們就這樣,一個蹲著,一個趴著。
在冬日的冷風裡對峙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腿都快麻了。
就在我以為它不會原諒我的時候。
它動了。
它站起來,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然後邁著小碎步。
一點點地朝我挪了過來。
它走到我面前,沒有去碰我的手,而是低頭。
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我指尖的空氣。
似乎在確認。
是否還有電的殘留。
確認安全後,它才終於放鬆下來。
用它的小腦袋,輕輕地、試探性地。
蹭了蹭我的手心。
溫熱的、毛茸茸的觸感傳來。
我幾乎要熱淚盈眶。
它蹭完我的手,就自顧自地走到貓糧旁邊。
矜持地吃了起來。
我蹲在原地,看著它小口小口地進食。
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真是個善良又可愛的小貓咪!
6
「對不起。」
我誠懇地道歉。
「之前用靜電電到你,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之前的衣服……是聚酯纖維的,便宜。我保證,以後見你都穿純棉的。」
它歪著頭。
我知道它在聽。
「還有,謝謝你。」
我又說。
狸花貓的琥珀色眼睛裡露出一絲疑惑。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段時間,生活很糟糕,感覺快要撐不下去了。每天來看看你,看你過得好是我唯一的樂趣和動力。」
我沒有說謊。
這隻嘴硬心軟的小貓。
在我最黑暗的日子裡。
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它以為我在投喂它,殊不知,是它在治癒我。
一旁的狸花貓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真動聽。
7
那天過後,我每次來見咪咪都會先放電,再摸它。
它可太軟乎乎、毛茸茸的。
它的 ID 叫「胡同一枝花」。
我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花花。
今天陽光很好,但我的心情卻跌到了谷底。
手機螢幕上,是我媽發來的一連串語音消息,每一條都像一把小刀。
精準地扎在我最脆弱的神經上。
「江萊!你表姐下個月結婚,男方是市裡設計院的副院長,有車有房!你呢?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都 26 了,工作丟了,男朋友沒有,整天窩在那個狗窩裡畫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你丟不丟人!」
「我跟你說,下周六你必須給我回來一趟!你小姨她們都要來,我沒臉說你現在是無業游民,就說你在家做自由設計師,你給我穿得體面點,別像個撿破爛的!」
「還有,你那個叫什麼……插畫,別畫了,沒前途!我託人給你找了個班上,去一家公司做前台,雖然工資不高,但穩定,說出去也好聽!下周回來正好去面試!」
我關掉手機,感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這就是我的母親。
一個將「為你好」當作武器。
將親情化為控制的女人。
在她的世界裡,女兒的價值只有兩個衡量標準:一份體面的工作,一個有錢的丈夫。
至於我的夢想,我的熱愛。
我的喜怒哀樂,在她看來,都一文不值。
我辭職,是因為那份工作讓我患上了中度抑鬱。
每天靠藥物維持。
可在我媽眼裡,這只是「吃不了苦」、「矯情」。
我畫插畫,雖然收入微薄,但那是我唯一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但在我媽眼裡,這是「不務正業」、「丟人現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戳在我的心上。
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疲憊、不甘,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我抓起鑰匙,什麼也沒帶。
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小屋。
我需要一些溫暖,一些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溫暖。
我在花園的拐角找到了花花。
它好像知道我今天會來得很早。
已經蹲在老地方等我了。
看到我,它「喵」了一聲,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我走過去,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放電」。
只是默默地在它身邊坐下。
我把頭埋在膝蓋里,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我的軟弱。
尤其是我媽。
從小到大,只要我一哭,她就會說:
「哭什麼哭!沒用的東西!眼淚能當飯吃嗎?」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
用大大咧咧的笑容去掩飾一切。
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好。
花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蹭我。
而是安靜地蹲在我旁邊,歪著頭。
用它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
它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用它的頭,輕輕地、試探性地,頂了頂我的胳膊。
我沒有動。
它又頂了頂。
然後,
它爬上了我的腿,蜷縮在我的懷裡。
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呼嚕呼嚕」聲。

那聲音像一台小小的、永不停歇的治癒馬達。
通過身體的接觸將一股溫暖的震動……
源源不斷地傳遞到我的心臟。
它溫暖而柔軟的身體,像一個滾燙的小火爐。
貼著我冰冷的皮膚。
我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它。
它沒有反抗。
只是把頭往我懷裡埋得更深了。
我愣住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不想在花花面前哭。
不想在這個唯一能給我帶來慰藉的小生命面前。
展露我的脆弱。
我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
對花壇上的貓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得走了。你……你快吃吧。」
說完,我狼狽地轉過身。
想立馬逃離。
可身後傳來喵嗚聲。
是花花。
它跳過來蹭我的褲腿。
那雙眼睛就看著我。
好像在說「沒關係,我在這裡。」
我蹲下身子,抱起它,無聲地痛哭起來。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干。
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我抬起頭,看到花花正仰著臉看我。
它伸出粉色的舌頭。
輕輕舔了舔我手背上的淚痕。
那一刻,我感覺我那顆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心。
被這個小小的生命,溫柔地縫補了起來。
我吸了吸鼻子,對它擠出了一抹笑意。
「謝謝你,花花。」
它「喵」了一聲。
作為回應。
8
那天晚上,回到家。
有了花花的安慰,我好了很多。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論壇的特別關注提醒。
ID「胡同一枝花」,又更新了。
我點開,
卻在看到內容的一瞬間。
淚如雨下。
「緊急求助!咪的兩腳獸好像要碎掉了,怎麼辦?在線等!萬分火急!」
「今天,雷神哭了。本喵把肩膀借給了她。兩腳獸,真是脆弱又麻煩的生物。但是……她的眼淚,好燙。」
下面有條評論問:「樓主,你不是不喜歡雷神的嗎?」
貼主回覆:
「本喵只是在進行一項關於『人類鹽分攝入過量對淚腺影響』的課題研究!」
看著這死要面子的回覆。
我破涕為笑。
這個口是心非的小傢伙。
真是可愛到犯規。
9
和花花的關係日益親密後。
我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想給它一個家。
這個想法像一粒種子。
在我心裡迅速生根發芽。
我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花花,跟我回家吧。
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再讓你一隻貓……
在寒風裡思考喵生了。
10
我知道自己經濟狀況不佳。
但一想到花花要在寒冷的冬夜裡獨自忍受飢餓和孤獨。
一想到它可能會遇到壞人或者別的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