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倩倩臉色一白：「知虞哥哥……」
「閉嘴！」宋知虞猛地揮起鐵棍砸在旁邊的車窗上。
玻璃炸裂的聲音嚇得陳倩倩尖叫後退。
混亂中，不知道哪個保鏢為了表忠心，趁宋知虞不注意，抄起一塊磚頭狠狠砸向他的後背。
「小心！」我驚呼出聲。
宋知虞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卻一步未退。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滴落在泥濘的地上。
但他依然像座山一樣擋在我面前。
轉頭看向那個偷襲的保鏢，眼神陰鷙得仿佛要吃人。
「好疼……背好疼……老婆沒事吧？有沒有嚇到錦錦？」
「只要我站著，誰也別想帶走她。除非我死。」
看著他背上滲出的血跡，聽著他心裡哪怕痛到極點還在擔心我的聲音。
我築起的高牆終於轟然倒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趙慶蘭被宋知虞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到了。
罵罵咧咧地帶著人暫時撤退。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知虞扔掉鐵棍，身子軟軟地往下滑。
他想轉身看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但他還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錦錦，別怕……沒事了。」
我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男人，咬了咬牙。
上前一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進來。」
我啞著嗓子說，「別死在我家門口，晦氣。」
宋知虞眼睛瞬間亮了，心裡的小人直接放起了煙花：
「老婆理我了！老婆讓我進屋了！這就是因禍得福嗎？這頓打挨得太值了！快快快，趁著裝可憐趕緊進去，以後就算是被打死我也賴著不走了！」
我：「……」
這狗男人，是不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9
略破舊的民宿里。
宋知虞趴在並不寬敞的硬板床上，背上的紗布滲著紅。
這幾天，這位身嬌肉貴的宋大少爺賴在我這兒不走。
「吃吧。」
一隻削得並不怎麼圓潤的蘋果遞到我面前。
宋知虞別過臉，語氣生硬，「削多了，沒人吃才給你的。」
我盯著那隻蘋果，上麵皮削得乾乾淨淨。
還被笨拙地切成了幾塊，其中一塊甚至隱約能看出是個……
兔子的形狀？
還沒等我開口，腦海里那個熟悉的聲音就開始瘋狂刷屏：
「快吃快吃！為了削這個兔子，我可是看了十個視頻教程！手都被劃了一道口子，疼死了嗚嗚嗚……」
「老婆怎麼還不吃？是不是嫌丑？完了完了，我要被嫌棄了……」
我忍住笑，伸手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脆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然後，我傾身向前，在他緊抿的唇角輕輕啄了一下。
「很甜，謝謝老公。」
宋知虞渾身一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住。
下一秒，肉眼可見的紅暈從他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
那張萬年冰山臉瞬間破功。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別誤會，我只是……」
心聲卻炸成了絢爛的煙花：
「啊啊啊啊！老婆親我了！老婆叫我老公了！我是誰我在哪？」
「我是在做夢嗎？如果是夢請讓我死在夢裡別醒來！心臟要跳出來了，救命，我要暈過去了！」
看著他這副舔狗的樣子，我心裡最後那點怨氣也散了。
我放下蘋果，手指輕輕撫過他背上的傷口，語氣變得嚴肅。
「宋知虞，有件事我想問你。」
「當初陳倩倩救你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宋知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提她做什麼？當時我高燒昏迷，醒來手裡攥著陳倩倩的玉佩，她說是她背我下山的……」
「是這個玉佩嗎？」
我從枕頭下的舊錢包里，摸出一塊缺了一角的玉墜。
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知虞的桃花眼突然睜大。
「這……怎麼會在你這？陳倩倩那塊明明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缺口，幾乎和他當初手裡攥著的碎片大小一致。
「當年背你下山的人是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體力不支把你藏在山洞裡，我去引開野狗，結果摔了，玉佩也丟了。等我回來，你已經被宋家的人接走了。」
死寂。
宋知虞盯著那玉佩，臉色蒼白如紙。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他的大腦。
那一刻，他的心聲不再是喧鬧，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後的崩塌：
【弄錯了……弄錯了？】
【這三年……我為了報恩，一直在縱容那個冒牌貨傷害我的救命恩人？】
【我把我的仙子，親手推進了地獄？】
【宋知虞，你真該死啊……你把你最愛的人傷得最深……】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一匹。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砸了下來。
「錦錦老婆……對不起……」
10
宋知虞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裡，新聞頭條炸開了鍋。
先是宋氏集團發布聲明，宣布宋知虞卸任總裁一職。
據傳他還凍結了其母趙慶蘭名下所有副卡。
趙慶蘭被強制送往國外某療養院「靜養」，回國無期。
緊接著，陳倩倩被爆出學歷造假、商業詐騙等多項醜聞。
陳家在一夜之間破產，陳倩倩本人更是因為涉嫌欺詐被警方帶走。
聽說在警車上哭得妝都花了，一向金貴的嗓子也喊壞了。
這天傍晚，我的房門被敲響。
宋知虞站在門口，胡茬颳得乾乾淨淨。
穿著一套昂貴的黑色西裝，手裡捧著一疊比字典還厚的文件。
他沒有進門，而是直接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那雙曾經總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卑微和祈求。
「簽了它。」
他遞過那一疊文件，一向穩重的聲音夾雜著顫抖。
「這是我名下所有的股份、房產、基金，還有我私人銀行全部積蓄。只要你簽個字，這些都是你的。」
我沒接，只是挑眉看著他：「什麼意思？贍養費？」
「是聘禮。」
宋知虞仰著頭，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錦錦，我知道我不配。但我還是想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是讓我當個地下情人，只要別趕我走……」
他嘴上說得還算克制，心裡的哭聲卻已經震耳欲聾：
【老婆求你了！別不要我！沒有你我會死的！我現在除了錢一無所有了，如果你連錢都不要，我就真的要去跳江了嗚嗚嗚！只要你肯看我一眼，把命給你都行！】
看著他捧著全部身家像捧著一顆心一樣遞給我。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從包里掏出那張真正日期新鮮的 B 超單。
連同那疊文件一起，重重地拍在他的腦門上。
「啪」的一聲。
宋知虞被打得懵了。
「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准你做個現成的爹。」
宋知虞愣愣地抓下那張紙。
這一次，他整個人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
一秒。
兩秒。
「還在……寶寶還在？」
「錦錦沒有打掉孩子？她騙我的？她是為了氣我才騙我的？」
「天吶！我要當爸爸了！老婆沒走！孩子也在！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這個在外人面前殺伐果斷的男人，突然抱住我的腿。
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11
八個月後，宋氏莊園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這既是宋知虞復婚的婚禮，也是宋家小太子的滿月酒。
宴會廳裡衣香鬢影。
全城的名流都擠破了頭想來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宋夫人。
宋知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張冷峻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在人群中穿梭，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的威壓。
「宋總真是好福氣。」有人恭維道。
宋知虞淡淡點頭：「嗯。」
但我坐在主桌旁，懷裡抱著軟糯糯的兒子。
耳邊全是某人表里不一的瘋狂碎碎念：
【那個人廢話怎麼這麼多？能不能快點滾？我要回去陪老婆！】
【老婆今天穿這件禮服太美了, 想藏起來不給別人看。】
【寶寶剛才是不是皺眉頭了？是不是尿了？那個空調溫度是不是太低了？不行，我得過去看看, 這群廢物我不放心。】
就在他終於應付完最後一波賓客，快步走到我身邊時, 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
他蹲下身，熟練地接過孩子,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甚至用手指去試探了一下尿不濕的乾爽程度。
「累不累？」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還好。」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結。
宋知虞抓住我的手, 放在唇邊親了親。
嘴上只說了兩個字：「辛苦。」
心裡的聲音卻像海浪一樣將我包圍：
【老婆手有點涼，是不是餓了？那個燕窩怎麼還不上來？我想親親老婆，但是好多人看著, 好煩, 想把他們都趕出去。老婆生孩子受苦了，以後再也不生了，我就要這一個討債鬼就夠了。】
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心聲，我忍不住彎起嘴角。
你看, 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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