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酥麻一片,感動得哭成狗。
那段時間,我們出行全靠一輛小電驢。
其實也沒有持續很久,半年後宋文祈收了一筆專利費。
買了輛比之前更好的車。
但我還是喜歡他騎著小電驢載我。
因為風吹過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他說的話。
他說我是他心裡最重要的人。
離婚那天,我把這枚戒指還給他。
此刻這枚戒指又出現在我面前。
我倆不知不覺靠在一起,在醫院的大廳里,只坐著我們幾人。
「宋文祈,你覺得我拖累了你嗎?」
得知宋文祈曾經夢想要去國外後,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我阻礙了他。
他父親也將這一切怪在我頭上。
「要不是你攔著,我兒子早就是科學家了,有好多錢,做人上人!都是你害的!」
我去過宋文祈的老家。
他家房子很破,他和他父親相依為命,他的房間是這個破爛屋子裡最大最好的房間。
他帶著全部的希望考出大山,原本可以擁有最好的生活,卻為我停下腳步。
「是不是我……」
「不是。」
宋文祈毫不猶豫打斷我的話,寬大的外套下,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江瑩溪,我從不覺得你拖累了我,相反,我覺得是我害了你。」
11
「在你跟我說,你的夢想是烤出全世界最好吃的麵包時,我就知道是我害了你。
「我不該讓你跟著我的腳步走,我想讓你讀研,讓你進研究院,都有我的私心,我想和你近一點,但我害了你,我明知道你工作不快樂,我還是想讓你留下來。
「你本該是自由的,是我害了你。」
在提出離婚前,宋文祈突然很忙,忙到沒時間和我說話。
我被工作折磨到失眠,被壓抑得喘不過氣,在某天晚上接到了他父親的電話。
我知道他父親不喜歡我,但對我來說無所謂。
畢竟我和自己親媽還會吵架呢,所以每次他陰陽怪氣我,我就會直接罵回去。
他知道我的厲害,索性就不理我了。
我接到他的電話時,宋文祈在等某項實驗數據沒有回家。
我剛接聽,電話那頭就傳來破口大罵。
「都是你害了我兒子,你害他不能出國,我恨你!」
雖然罵得顛三倒四,但我能拼湊出大概情緒。
我不是垃圾桶,不想接受他的情緒,直接掛斷電話,可那之後卻怎麼也睡不著。
後來我問宋文祈,是不是真的想過出國。
他點了點頭:「想,很長一段時間都很想。」
還真是我耽誤了他啊。
與其將來愛意消失後互相埋怨,還不如現在就分開,彼此給對方一個體面。
「你不怪我沒讓你出國嗎?」
「如果我真打算出國,你覺得你會攔得住我嗎,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而已。」
宋文祈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猙獰的傷疤。
我曾問過他傷疤怎麼來的,他卻閉口不談。
「我那時候想出國,純粹是想離他遠一點而已,所以我騙他國外會有很高薪的工作,那是我的夢想,但都是假的,我只是想遠離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我讀書很有天賦,將來一定能賺很多錢,洗清他的恥辱,我媽去世那年,他沒錢給我媽治病,挨家挨戶跪了很多人,最後我媽還是走了,他卻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裡。
「小時候我不想學習,他就生氣地教訓我,最嚴重的一次,我偷偷和鄰居下河摸魚,回來就被他拿著刀怒罵,說要宰了我的手。」
於是在拉扯間,宋文祈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拂過那道猙獰的傷疤,感受到手臂的顫抖,像是和年幼的宋文祈對話。
「其實後來我明白了,這個夢想不可能實現,如果沒有遇見你,也許我的未來會在河水裡,會在荒野上,我太累了, 沒法堅持了。
「在遇見你之前, 我已經無數次有了輕生的念頭, 是你讓我懸崖勒馬。
「我的韁繩, 在你手裡。」
12
我們緊緊靠在一起,第一次敞開心扉說話。
想起我這十年不斷內卷的路, 就忍不住委屈。
雖然確實變得更好, 但是真累啊。
「你知道我為了追上你的腳步有多累嗎,我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宋文祈身軀一僵, 驚訝地看著我。
「但是阿姨說……她說你慕強, 說你以前也喜歡過其他人, 成績超過他們之後, 你就不喜歡了, 所以我特別怕你超越我以後就不喜歡我了。」
我#¥@!
親媽!你害得我好慘!
「但你有這張臉啊!」
有這張臉, 我可以原諒很多東西的。
「那我以後不好看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宋文祈。」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等反應過來時, 已經愛得刻骨銘心。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現在的你還是愛我的呢。」
他將項鍊摘下, 手心裡是我們曾經戴過的戒指。
內圈還有我們的名字和許下的承諾。
「forever。」
重新戴上戒指的那一刻, 無名指似乎連接著心臟, 能夠清楚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十指緊扣的手心傳遞彼此的溫度。
直到身後傳來輕咳,護士小姐尷尬地看著我們。
「留觀時間到了, 如果沒問題的話,可以回去了。」
我拽起宋文祈就要走,身後還傳來護士小姐的嘀咕聲。
「真是的,在醫院互訴衷腸的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是好大的狗糧。」
剛進電梯, 宋文祈卻沒有摁下一樓。
「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父親他前段時間住院了, 你要去看看他嗎?」
我沒想到之前還中氣十足罵我的人怎麼突然就身體不好了。
摁下 18 樓後,宋文祈靠在我的肩頭輕聲開口:
「在我們離婚前就不太好了, 癌症,可能時日無多了。」
所以那段時間宋文祈忙碌都是因為他的父親。
「我知道你們……關係不太好, 所以儘量在你面前少提他。」
宋文祈的父親已經睡下了,隔著門口的窗戶, 我遠遠看了一眼。
對於這個父親,宋文祈無疑是愛恨交織。
他給了自己兒子全部的愛,但同樣也給了他無限的壓力。
這些感情編織成囚籠,讓他無處可逃。
宋文祈的父親三個月後去世。
病得太重無力回天。
我的麵包店剛剛開業,隔壁老闆又帶著燕窩糖水來送禮。
我才知道宋文祈在她那兒辦了張卡, 充了不少錢,讓她每天給我送糖水。
說笑間, 我接到了宋文祈的電話。
他父親走了。
喪禮舉辦得很簡單,是他父親特意交代的, 因為他也沒什麼朋友。
省吃儉用留下的兩萬塊錢被他存進一張卡里,密碼是宋文祈的生日。
自始至終, 宋文祈都沒流下過一滴眼淚。
但我能看出他的壓抑和難過,他失去了父母。
離開墓園後,他緊緊抱住我, 我終於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我只有你了。」
「是我們。」
他拂過我凸起的小腹,破涕為笑。
「好吧,是我們。」
備案號:YXXBbLm8KRE5N5hKK7qksLj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