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能那麼自然地,將女兒的衣服放在自己身邊。
他曾經所有的負責與顧家,此刻,都成了出賣他最致命的突破點。
7
我流著淚,將今晚所有的視頻、錄音、截圖,連同他那條惺惺作態的簡訊,一起打包,加密,保存。
周凱,遊戲該結束了。
我提前結束了工作,沒有告訴周凱航班信息。
飛機落地,我直接打車回了家。
開門進去,家裡空無一人。
我沒有絲毫意外,平靜地走進女兒的房間,拉開衣櫃,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小裙子、毛絨玩具、繪本……
一件件裝進行李箱。
然後,我給周凱發了條信息:【女兒我接走了,法院見。】
信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他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里滿是偽裝出來的錯愕和焦急:
「老婆,你什麼意思?你把女兒帶去哪兒了?你別嚇我!」
我直接掛斷,拉黑。
起訴離婚的流程走得很快。
當我把起訴書和律師函寄到他公司時,周凱才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徹底撕下了那張溫情脈脈的面具。
法庭調解那天,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我對面,眼神里滿是冰冷的怨毒。
他矢口否認一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妻子無端猜忌、身心俱疲的受害者。
「法官,我妻子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和無奈。
「她有很嚴重的產後抑鬱,雖然一直在吃藥,但時好時壞。」
「最近更是變本加厲,總是幻想我出軌,跟蹤我,在我的車裡裝竊聽器,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我真的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請來了他的「好兄弟」方嚴。
方嚴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看起來斯文又正直。
他坐在證人席上,對著法官,痛心疾首地講述我的「病情」。
「是的,法官。我親眼見過嫂子情緒失控的樣子。
有一次我們朋友聚會,她突然就對著周凱發脾氣,眼神很嚇人,嘴裡一直念叨著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我們都嚇壞了。」
他甚至還拿出了一疊照片和視頻,那是我「出差」期間,他和周凱帶著我女兒一起玩的畫面。
在法官面前,這些證據被他扭曲成了周凱因為擔心妻子精神狀況,不得不請朋友幫忙照顧孩子」的佐證。
「周凱哥真的是個好男人,」方嚴最後總結道,語氣誠懇。
「他一直瞞著大家,自己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就是怕刺激到嫂子。」
「沒想到,她現在竟然要鬧離婚,還要帶走孩子。我們都很擔心孩子的安全。」
我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調解失敗後,婆婆粉墨登場了。
她沒有選擇在家裡跟我談,而是直接衝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部門會議,她像一顆炮彈一樣闖進會議室,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毒婦!喪盡天良啊!我們周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
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掙錢養家,你在家裡作威作福還不知足,現在還要毀了他!」
她聲音尖利,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同事和領導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驚訝、錯愕,還夾雜著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我站起身,試圖把她拉出去,她卻一把甩開我的手,哭天搶地地坐在地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是怎麼逼死我們一家人的!
她自己有病,就見不得別人好,現在還要搶走我的孫女,是要讓我們周家斷子絕孫啊!」

她的表演太過逼真,以至於保安過來拉她時,她還能精準地抓住每一個人的同情心,控訴我的「罪行」。
那天之後,我在公司的聲譽一落千丈。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同情中帶著疏遠,惋惜中帶著防備。
8
周凱的報復遠不止於此。
他利用自己在市場監督部門的人脈,惡意舉報我父母經營了十幾年的小餐館。
一時間,消防、衛生、稅務,各個部門輪番上門檢查。
父母的小本生意,哪裡經得起這樣雞蛋裡挑骨頭的折騰。
很快,餐館就被貼上了封條,停業整頓。
我爸氣得血壓飆升,我媽給我打電話時,聲音都在發抖,卻還在安慰我:
「小雅,沒事的,你別擔心家裡。你和孩子好好的就行。」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攥緊了手機。
周凱,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
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我曾經的大學同學,也是周凱公司的財務,張姐。
當年周凱為了沖業績,挪用了一筆公款去做投資,最後虧空了,是張姐冒著風險幫他做的假帳,才把窟窿填上。
這件事,周凱以為只有他自己知道。
咖啡館裡,張姐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一張銀行卡推到她面前。
「張姐,當年的事,周凱沒少拿來威脅你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
「你兒子明年就要出國了吧?這筆錢,夠他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她臉色一白,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我繼續說:「我不是在收買你,我是在幫你。」
「周凱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他能這麼對我,就能這麼對你。」
「等他緩過勁來,你就是他第一個要滅口的人。」
「把證據給我,我保證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帶著兒子,安安心心地開始新生活。」
三天後,一個加密郵件發到了我的郵箱。
裡面是周凱這些年來挪用公款、做假帳的全部原始憑證和流水記錄,清晰得不容辯駁。
我將所有證據分成了兩份,一份匿名寄給了周凱公司總部的紀檢部門。
另一份,直接實名舉報到了稅務稽查局。
周凱的報應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他很快被公司停職,接受內部調查。
稅務部門的傳喚,更是讓他焦頭爛額。
就在周凱自顧不暇的時候,方婉開始在網上興風作浪。
她開始以「被原配霸凌的無辜第三者」的身份,在各大社交平台發布小作文。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因為同情和幫助朋友,而被「精神失常」的原配瘋狂報復的柔弱女子。
她貼出了我婆婆大鬧我公司的視頻,說是我逼得老人走投無路。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得一乾二淨,辱罵和詛咒的私信塞滿了我的每一個社交帳號。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語,平靜地喝完了杯子裡的最後一口水。
我聯繫了以前在學校里關係最好的技術宅師兄。
只用了一個晚上,他就黑進了方婉的電腦。
當師兄把一個巨大的壓縮包發給我時,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遠比我想像的更精彩。
原來,方婉也不是什麼為愛痴狂的善男信女。
她和周凱在一起,不過是把他當成一個跳板。
她的電腦里,存著她和周凱從交往第一天開始的所有聊天記錄。
那些露骨的調情,那些對我惡毒的嘲諷,那些他們一起策劃如何將我逼瘋的陰謀,全都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和弟弟聯手,一點點套取周凱公司的核心數據和客戶信息,準備打包賣給周凱的競爭對手。
郵件的草稿箱裡,一封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郵件,標題是「合作意向」,收件人,正是周凱公司最大的死對頭。
我將這些證據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看著電腦螢幕上,方婉和方嚴那兩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周凱以為他找到了真愛,一個溫柔善良、不計名利,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個隨時可以被榨乾價值然後丟棄的工具。
他費盡心機想擺脫我這個「瘋婆子」,卻一頭扎進了一個更深的陷阱。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9
周凱被公司開除的消息,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冰雹,砸得他暈頭轉向。
巨額賠償的通知書和稅務調查的傳票,一封接一封,像催命符一樣貼滿了他的生活。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婉不是他想像中那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而是一株會絞殺宿主的毒藤。
於是,他又想起了我。
他跑到我父母家,在我家小餐館緊閉的店門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是我爸媽經營了半輩子心血的地方,如今因為他,門上還貼著刺眼的封條。
他聲淚俱下,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說都是方婉那個賤人勾引他,他是一時糊塗,被鬼迷了心竅。
他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一個女人身上,仿佛他自己只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受害者。
他甚至追到我公司樓下,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一下又一下,清脆響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