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
【父母教育子女,天經地義,打一下也沒啥啊,我看各位就別小題大做了。】
【我自己的孩子有時候也忍不住踹兩腳,很正常了。】
【小孩子不打不老實,養過孩子的都知道。】
……
這場風波很快被平息。
爸爸媽媽也接我回了家。
然而,和爸爸媽媽合作的商家全部終止合作。
沒有人再願意用我做童模。
爸爸媽媽為了泄憤,用衣架交替抽了我一小時。
我不敢惹怒他們,只能捂著嘴小聲抽噎。
抽累了爸爸背對著我,小聲和媽媽嘀咕:「反正錢也賺夠了,城東的大平層全款也付了,現在她不能賺錢,留著也是個累贅,直接扔了吧。」
媽媽點了點頭:「那就去爬山吧,海邊也行。」
爸爸卻搖了搖頭:「先來紅綠燈吧。」
話畢他摸著胡茬看著我,笑得讓我發怵。
「賺一筆再說!」
不到五歲的我並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只能盡全力地討好他們:
「爸爸媽媽會賺到很多很多錢。」
6
次日,爸爸帶我來到了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他的語氣里是難得的溫和:
「盼兒,你已經是大孩子了,爸爸要教你一些生活技能。
「綠燈停,紅燈行,一會紅燈一亮你就衝出去,我們比賽看誰先到馬路對面。」
我沒有上過幼兒園。
所有的教育都來自爸爸媽媽。
我渴望他們的愛。
也信任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所以當對面的紅燈亮起時,我迅速沖了出去。
隨後聽到刺耳的喇叭聲和巨大的摩擦聲,我嚇得摔倒在地。
我感覺到車輪壓在我鋪開的裙擺上,身體也被帶著往前。
「你不要命了。」奧迪車主大喝一聲。
周圍人迅速圍上來。
爸爸對著我的頭狠狠拍了一掌:「你不要命了,跑什麼跑?」
然後猛拍車主車頭:「你怎麼開車的?把我女兒撞倒了,賠錢。」
周圍人議論紛紛。
車主氣惱地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要多少錢,我著急,不想和你糾纏。」
「一萬!」
車主一邊轉帳一邊罵罵咧咧:「你這種用孩子碰瓷的人渣,祝你早日斷子絕孫。」

爸爸也不生氣,看著收款咧著嘴笑:「借您吉言,兒女雙全。」
人群里也有人罵爸爸。
爸爸卻拉起我的手:「走,盼兒,我們去下一個十字路口比賽。」
「你這次速度太慢了知道嗎?下一次跑快點。」
我卻站在原地不想走。
因為我意識到了危險。
爸爸狠狠踹了我屁股一腳,我摔了個狗吃屎:
「小看你了,越來越有心機了。」
在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中,他又抱起我:
「好了,就你脾氣大,別哭了,爸爸去公園給你買糖吃。」
在長期缺愛里長大的小孩總是容易見好就收。
我抹去眼淚,儘量扯出笑容:「謝謝爸爸。」
公園裡的小朋友真多呀。
到處都是我從未擁有過的氫氣球和棉花糖。
爸爸指了指棉花糖:「盼兒,想吃嗎?」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而後又快速搖頭。
他笑了笑,指著不遠處:「那顆大柳樹下有糖果,你找到吃下去,爸爸就給你買棉花糖。」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媽媽昨天在這裡丟了一顆被敵敵畏浸泡過的糖果。
那顆粉紅色的糖果,正躺在草叢裡等待著被我發現。
聽了爸爸的話,我猶豫著往前走。
如果我不乖乖去找,爸爸會不會像剛剛那樣扇我一巴掌?
很快,我找到並撿起了那顆糖。
我看向爸爸,他朝我點了點頭。
我想起他們反覆對我說過的話:「盼兒,你要聽話,爸爸媽媽才會愛你。」
究竟要多聽話,才能得到爸爸媽媽的愛?
我猶豫著剝開糖紙。
抬眼又看向爸爸。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像暖呼呼的火爐。
是不是我吃下這顆糖,爸爸媽媽就會愛我了?
我將糖一點點遞到嘴邊。
「地上撿的不能吃!」
突然,有人拍了我的手。
7
那顆糖果掉在地上。
來人用紙巾包住它,扔進垃圾桶:「小朋友,地上撿的東西不能吃哦。」
嗓音溫柔而熟悉。
是林梔阿姨。
我驚喜地看向林梔阿姨。
她趕忙用濕紙巾擦了擦我的手:
「是盼兒呀,阿姨和你說,地上撿的東西不能吃。前兩天就有小狗吃了公園裡有毒的火腿腸,去了汪星。」
「可是爸爸說,吃了這顆糖,會給我買棉花糖。」我下意識說出爸爸的承諾。
「小兔崽子,胡說什麼呢?我給你說多少遍地上東西不能吃,你偏不聽!」
他罵罵咧咧靠近我,然後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我感覺右耳轟鳴。
世界好像靜止了。
直到半分鐘後,我才聽清爸爸的聲音。
林阿姨忙把我護在身後:
「打小孩是犯法的,你再動手我報警了!」
爸爸卻笑得流里流氣:「小姑娘還是太天真啊,我教育我自己家孩子,犯的哪門子法呢?
「就算警察來了,除了教育幾句還能怎樣?
「頂多拘留幾天,老子出來還是她爸,照打不誤。」
這是爸爸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對我露出狠意。
他好像,真的不愛我。
林梔阿姨深呼一口氣,輕輕用雙手捂住我的耳朵:
「您家裡有一個不滿一歲的兒子,其實你們不想要這個女兒對吧?」
8
我隱隱約約聽到什麼五萬、三萬。
最後爸爸哼著曲:「買定離手,你可不准後悔。反正這死丫頭我不要了,你愛咋處理咋處理,她不是我的種,以後送回來我也不要!」
林梔阿姨抱緊我:「我希望你們也不要來打擾我們以後的生活。」
她蹲到我面前:「盼兒,以後阿姨當你的媽媽好不好?」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溫暖的懷抱。
以及在醫院時,她一口一口喂我喝熱乎乎的粥。
如果林梔阿姨是我的媽媽,我應該是很幸福的小孩吧?
似是怕她反悔,我緊緊揪住她的衣袖。
但心裡依舊恐慌:
「阿姨,那你以後生小弟弟了,會讓其他叔叔帶走我嗎?」
她握住我的小手:「不會,我只會有你一個孩子,唯一的孩子。」
我毫不猶豫地鑽進她的懷裡:「媽媽,我願意。」
趙磊啐了一口:「喂不熟的白眼狼。」
然後收了錢頭也不回地離開。
然而,領養流程並不像我們想像中那麼順利。
丁霞和趙磊雖抱養了我,卻將我的戶口上在親戚家。
於是,我的身份存疑。
媽媽帶著我四處被拒,好像很為難。
我輕聲道:「媽媽,不用給我上戶口,我會乖乖呆在家裡。我還會掙錢,我會給媽媽賺很多很多錢。」
她摸了摸我的頭髮:「無雙,林無雙,你是媽媽的小孩,媽媽會無條件地愛你。其他的事,你不需要擔心,交給我就好。」
媽媽帶著我四處跑。
期間趙磊和丁霞也出現過兩次。
還有很多陌生叔叔阿姨問了我很多問題。
……
終於在四個多月後,我的名字出現在媽媽的戶口本上。
林無雙。
我叫林無雙。
獨一無二,天下無雙。
再也不是那個為弟弟掙錢的趙盼兒了。
那天,媽媽抱著我親了又親。
她帶我去商場吃了我從沒吃過的牛排、意面、薯餅。
可看著眼前的美食,我還是下意識地不敢動。
「媽媽先吃,我吃剩下的就好!」
媽媽摸了摸我的臉蛋:「無雙,以後你想吃什麼、在哪吃都由你自己決定。」
餐廳的電視機里,一個陌生阿姨說道:
「我要做拒絕『飯羞恥』的新時代女性,我的前輩爭取了上桌吃飯,我要爭取上桌吃飽!」
當時的我並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只是在媽媽溫柔有力量的笑容里,我重重點了頭。
原來吃飽飯是這種感覺啊。
小肚子圓圓的,像個大西瓜。
打嗝是不會被罵臭要飯的。
夾肉吃是不會被打手背的。
吃完飯後,媽媽一口氣給我買了三套新衣服。
最後,我們站在彩票站門口,媽媽笑眼彎彎:
「無雙,有了你媽媽才能活到現在,你就是媽媽的幸運星。」
她指了指台子上花花綠綠的卡片:「選兩張。」
我拿了一張五元,一張十元的。
她握住我的小手一點一點刮開塗層。
「20 元」
「20 元」
……
最後那張五元的彩票中了 520 元。
那張十元的中了 1200 元。
彩票站老闆笑得合不攏嘴:「你這閨女真是小福星呢。」
媽媽笑著回覆:「誰說不是呢?這是我買彩票第一次中獎。」
老闆接著道:「有小福星在,再買幾張?」
媽媽卻搖了搖頭:「要是寶寶真的是小福星,那我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中彩票這種小事還是不分她的福氣了。」
我在媽媽臉頰上親了一口。
幸福的生活打開了新篇章。
9
媽媽把我送進幼兒園,每天都接我上下學。
因為年齡大,我一年後就上了小學。
媽媽除了本職工作,依舊兼職做攝影師。
偶爾聽媽媽說了趙耀祖的近況。
丁霞認為我能當童模,她的親親兒子肯定也能當。
於是在當下最流行的小某書上發帖:
【我的兒子能當童模嗎?是我親媽濾鏡太嚴重了嗎?真的覺得寶寶很帥!求點評,不玻璃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