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的崇拜,對他流露出與別人不同一面即是他喜歡的。

這也是他現在最喜歡聽到的。
陸月能考上頂尖高校也不是個傻子。
估計季丞回去後敲打她了,她現在就是安安靜靜地養胎,行事低調。
至於為什麼陸月會想要名分。
當然是因為我順水推舟,好人做到底,提前把他們家的好女婿透露給她爸了。
我調查過了。
她父母從小對她要求嚴厲,事事管控又愛攀比。
陸月考上大學後,迫不及待想要擺脫這種窒息的控制。
所以才會對「成熟」、「能給她自由」的季丞產生依賴。
而另一方面,她又極度渴望父母的認可。
她以為,只要她能「嫁得好」,超越其他兄弟姐妹,父母就會對她刮目相看,給她真正的自由和尊重。
所以,當我把「陸月的男朋友好像是本市龍頭企業季家最有望的繼承人」這個消息,巧妙地「泄露」給她那個虛榮又好面子的父親時,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她父親自然會逼她抓緊季丞,要名分,要保障。
她會比季丞更著急。
而我,只需要在季丞被兩邊逼得焦頭爛額時,再輕輕推一把。
然後等季丞送過來新的一份離婚協議書就好了。
11
剛到公司不久,鳳玉珠就找上門。
鳳玉珠——季丞他媽,我婆婆。
我看著對面保養得當的婦人,挑了挑眉。
我對她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算和季丞在一起時也沒有見過她幾面。
她總是在美容院,或者是去美容院的路上。
「有事嗎?」
她摘下墨鏡,斜斜睨了我一眼,用命令的口吻:
「你的事我聽說了,男人年輕氣盛把持不住也正常,你退一步忍忍。」
「離了婚你上哪裡找得到我們這麼好的家庭?」
我忍不住發笑。
「就你們這種從根里爛的家我還不稀罕呢。季丞現在能勉強在季家站穩腳跟靠的是誰?」
當初季丞剛被認回去的時候,處境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堂兄弟們早就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塊肥肉,誰知道天降一個『程咬金』,他那些堂兄弟恨不得手撕了他。
是我,是我動用了家裡的關係網。
是我父親在生意場上不動聲色地為他鋪路搭橋。
是我一次次陪他分析季家複雜的局面,幫他在老爺子面前巧妙周旋,博得好感。
沒有我沈蕪,沒有沈家,他季丞想在季家站穩腳跟?
想屁吃去吧!
恐怕到現在還是個邊緣人,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事,我從沒有拿到明面上說過,因為我覺得,夫妻一體,這是應該的。
現在看來,都喂了狗。
鳳玉珠被我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生生把皺紋氣出來了。
「你!牙尖嘴利!我兒子今非昔比,外面有多少個小姑娘往他身上撲?他願意回頭,願意讓你養那個孩子,是給你台階下,別給臉不要臉!」
「你自己生不出來,有個現成的孩子叫你媽你就該感恩戴德!」
說到最後,她微微抬起下巴,反以為榮地施捨我。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感嘆一句。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之前聽說過,鳳玉珠也是懷季丞的時候逼宮過。
季老爺子的原配身體本就不好,被氣進醫院,後面乾脆離婚了。
鳳玉珠以為能輪到她當正牌了,誰知道季老爺子轉身就娶了另一個。
這些年她不斷地鬧,但是季老爺子身邊的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就是沒輪到她。
後面就算突然鬆口,季老爺子也沒打算娶她。
只是認回了季丞,隨便給了她一套房子一張卡打發而已。
她不甘心,只能抓住唯一的籌碼和在她那張臉上不斷下功夫。
我搖了搖頭,果然是從根開始爛的。
季丞試圖造一個悲劇。
他媽把她當年的『豐功偉績』為榮,恨不得所有人走她的老路。
「請回吧。」我懶得跟她廢話。
按下內線:「小陳,送客。以後這位女士再來,直接請出去,不必再通報。」
「沈蕪,你會後悔的……」保安上來請人時,她還在不甘地叫囂。
我用腳尖輕點地面,微微一轉,轉椅帶動身子。
我欣賞著牆上掛的畫,全然不理她的怒罵。
12
鳳玉珠前腳剛走,季丞後腳就來了。
他憔悴了不少,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看來這段時間,被陸月和家裡那位老爺子兩邊夾擊,日子並不好過。
「九成不行。」他把改過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聲音沙啞,「老爺子最近身體好了些,開始過問公司帳目,我手頭能動的現金不多。最多八成。」
我拿過協議,快速翻看。
我拿起筆,用筆尖輕點。
「八成,可以。但我要這幾處,還有,」
我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最後的要求,「你手上『蔚藍科技』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季丞的瞳孔驟然收縮。
「蔚藍科技」是他最早、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個人投資,完全獨立於季家。
那家公司如今勢頭正猛,潛力巨大,是他為自己留的、最重要的後路之一。
「阿蕪,那是我……」
我把筆一扔,「小陳,送客!」
「不離了!就這樣過下去吧,明天我就約季蘭妹妹出來逛街。」
季丞猛地按住協議,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我,喉結劇烈滾動,眼底血絲密布,掙扎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讓,甚至微微勾起唇角。
我知道,他會妥協。
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他爭不到季家的繼承權,「蔚藍科技」就是他將來的翻身之本。
可陸月肚子等不了,季家那邊的博弈也等不了。
他拖不起。
最終,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好。」
我讓律師過來現改。
趁熱打鐵,直接擬定最終的離婚協議。
季丞看著協議上的條款,嘴唇翕動,臉色灰敗,最後還是咬著牙籤了字。
一簽完,我和他立馬去民政局辦手續。
13
辦完手續出來,我對他說:「下個月記得準時到。」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再看他一眼。
拿離婚證的前一天,我給他發去信息,讓他務必準時到。
沒有真正離婚,我總是不敢徹底放下心。
第二天,我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和他一起的,還有陸月。
她小心翼翼地護住腹部,另一隻手緊緊挽著季丞。
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擦肩而過時,我催促道:「快點,我等下還有個會。」
流程走得很快,簽字、蓋章,紅本換綠本。
鋼印落下那一刻,我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
離開時,季丞追上我,小聲和我道歉:「對不起……」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在裡面填寫資料的陸月:「這句話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一個月後,財產分割完成,協議上的一切都落到了實處。
14
季家其他兄弟姐妹突然連起手來對付季丞。
眼看著就要到手的項目接連被截胡,公司里原本傾向於他的幾位元老態度也開始曖昧起來。
眼看著就要到手的項目連連出問題,季老爺子對他越來越不滿。
偏偏這時,陸月還不停火上澆油。
她開始頻頻出現在季家老宅附近,以各種理由試圖接近季老爺子,言語間總暗示著肚子裡的「金孫」。
季老爺子年輕時風流成性,老了卻對孫輩格外看重,尤其看重名正言順。
陸月的身份和做派,反而惹得他心煩,連帶著對季丞更是不喜。
季丞焦頭爛額,一邊要應付公司的爛攤子,一邊要安撫情緒不穩定的陸月,還要提防兄弟姐妹們的暗箭。
陸月肚子裡的孩子,非但沒成為他的籌碼,反而成了他的軟肋。
在一次重要的家族會議上,季老爺子當眾發難,指著季丞鼻子罵他連後院都管不好,公私不分,難堪大任。
會議結束後,季丞手上幾個核心業務被分了出去。
我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專心打理自己的事業和生活。
後來有一次,我下班的時候在公司大門看到季丞。
他一看到我,直直走過來。
他想讓我幫他,我翻了個白眼,讓保安把他趕走。
15
季氏集團的股東大會上,我又看見了季丞。
他坐在後排,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和緊繃。
見我進來,他的目光立刻鎖定,帶著一種複雜的急切。
我目不斜視, 徑直走向前排屬於「沈蕪」的席位。
離婚時分的一點股份加上我父親早年的一些投資, 讓我擁有了季氏集團不大不小的一股,足以獲得一張入場券。
在彈劾季丞上, 我毫不猶豫地投了一票。
他慘敗, 子公司的任命人與他失之交臂。
再後來他負責的核心項目突然泄露, 我就聽說他被趕出季家了。
當時我在忙著做攻略, 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不當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