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用力,語氣里充滿了痛苦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好……我認了。」
「看到你這樣……我受不了。」
「不就是想讓我妥協嗎?我如你所願,行了吧?」
什麼跟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醉了,想喝冰糖雪梨。
祁鶴卻猛地將我拉進他懷裡。
滾燙的唇帶著熱氣,胡亂地落在我的額頭,語無倫次:「別折磨自己了……我接受,我接受還不行嗎?我們在一起……偷偷的,不讓爸媽知道……」
我的大腦轟地一聲,一片空白。
被他緊緊抱著,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
「滾……」我近乎氣聲地吐出一個字。
祁鶴身體一僵,鬆開我,看著我的眼睛。
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捧住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嗓音沙啞。
「別說了……我都明白。以後,換我來努力。」
他根本不明白!
他不會以為我為了他買醉吧?!
我想解釋,但醉得厲害。
只好任憑他半抱半扶地把我塞進被子,還守在床邊,用一種「真拿你沒辦法」和「心疼又無奈」的複雜眼神看了我好久。
天殺的。
等我酒醒。
我要跟祁鶴拼了!
12
第二天我是在頭痛欲裂中醒來的。
宿醉像一把鈍刀在腦子裡來回切割。
而昨晚的記憶更讓我眼前發黑。
我居然被祁鶴抱了?他還說要偷偷在一起?
「啊啊啊——」
我抱著枕頭哀嚎。
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個偷酒的自己。
手機震個不停,全是祁鶴的消息。
【醒了?頭疼不疼?廚房有蜂蜜水。】
【以後別喝那麼多,真想喝我陪你。】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每一條都透著詭異的溫柔,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顫抖著打字:【昨晚我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
祁鶴秒回:【我明白,不用有壓力,我答應你。】
他明白什麼啊!
又答應什麼啊!
我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衝進浴室用冷水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頭髮亂糟糟的,一副被生活狠狠蹂躪過的樣子。
不行,必須說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準備去找祁鶴理論。
結果剛出門就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祁鶴穿著家居服站在我房門口,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擺著蜂蜜水、解酒藥和早餐。
他垂眸看我,眼神軟得能滴水。
「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後退一步,渾身汗毛倒豎:「你、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剛到。」他把托盤遞過來,「先吃點東西,不然胃不舒服。」
這根本不是祁鶴!
我警惕地盯著他:「你是不是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
祁鶴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被我躲開也不惱。
反而好脾氣地說:「以前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什麼?」
「我說,我答應當你的男朋友,但是在我爸和阿姨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
我眼前一黑。
得,更說不清了。
「祁鶴!」我抓住他的手,無比認真,「你聽好: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祁鶴反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嗯,好,都聽你的。」他說。
……溝通失敗。
我絕望地意識到,祁鶴已經構建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
我喜歡他→我嘴硬不承認→他決定回應我的感情→我們要偷偷在一起。
任何反駁都會被解讀成欲拒還迎。
毀滅吧,累了。
有一種我說「我跟你拼了」,但祁鶴聽到的卻是「我要跟你親了」的無力感。
13
祁鶴開始了他的秘密戀愛模式。
在家依舊保持著距離。
但眼神交匯時,總會多停留一秒,帶著只有我倆懂的默契。他會順手把我愛吃的菜挪到我面前。
會在我熬夜時恰好路過客廳關掉大燈只留小夜燈。
會在我生理期碰巧買回紅糖和暖寶寶放在我桌上。
他小心翼翼,又自以為掩飾得很好。
而我,在最初的崩潰和解釋無效後。
竟然可恥地……沉溺了。
被他默默關注的感覺,好像還不賴?
尤其是當他用那種溫柔又克制的眼神看我時,我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們陷入一種詭異的平衡。
「祁鶴,我最後說一次,我、不、喜、歡、你!上次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第一千零一次試圖喚醒他,也提醒自己。
祁鶴正耐心地給我剝柚子。
聞言,他嘆了口氣,把一瓣飽滿的果肉遞到我嘴邊,眼神無奈又縱容。
「好,你不喜歡。來,張嘴。」
我:「……」
求你了,讓我暈吧。
那天我又寫稿寫到睡著。
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我嫌丑但他非要放在我這裡的羊絨毯。
檯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手邊的水杯是滿的溫水。
空氣里有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的須後水味道。
我抱著毯子,把漸漸變燙的臉埋進去。
隨後絕望地意識到:我好像……真的栽了。
14

自從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栽了之後,整個人的狀態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一方面,理智在瘋狂拉響警報。
我強迫自己清醒一點。
反覆告訴自己:祁鶴是我的繼兄。
而且是個腦子有泡、自以為是、溝通無效的自戀狂!
我倆現在的關係建立在一個天大的誤會之上,是空中樓閣,隨時會塌!
可是另一方面。
情感卻在祁鶴那套溫柔陷阱里越陷越深。
他不再佯裝惡語相向,也不再假裝冷漠。
而是用一種近乎珍視的態度,小心地、笨拙地對我好。
這種好帶著他特有的強勢和不容拒絕。
卻又因為不被人知,蒙上了一層禁忌的、心照不宣的刺激感。
我像個精神分裂患者,在「必須說清楚」和「這樣好像也不錯」之間反覆橫跳。
而打破這詭異平衡的,是我媽。
我媽突然找到我,說:「放心吧小冉,媽幫你給祁鶴說清楚了。」
我:?
我整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啊?說什麼?」
我媽笑眯眯地說:「我告訴祁鶴,你一直以來都把他當親哥哥,也告訴他你一直想有個哥哥。」
我如遭雷劈。
危——
幾乎是瞬間,我明白了今天祁鶴一直沒發來任何消息的原因。
他知道了。
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明白我真的對他一點色心都沒有。
哦不對。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我一直等到晚上,才聽到祁鶴上樓的聲音。
我連門走出臥室,還沒等我開口試探,他就率先開口。
語氣是我久未聽到的平靜:「戚冉,我們談談。」
15
他的表情平靜得反常。
沒有之前那種故作冷淡的疏離。
也沒有溫柔假象下的隱忍。
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安靜。
「我們談談。」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心頭一緊,腳步下意識跟著他走。
沙發上。
我媽正在看電視,見我們倆一前一後地下來,沖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看,媽幫你解決了吧」。
我心亂如麻,跟著祁鶴走到了外面的花園。
祁鶴沒看我,目光新栽種的花朵上。
「戚阿姨下午找我了。」他先開口。
「嗯。」我嗓子發乾。
「她說……」他頓了頓,像是需要積攢一點力氣才能把話說完。
「她說你一直都把我當親哥哥,說你從小就想要個哥哥,所以才那麼努力地對我好。」
他抬起眼,終於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掉了,露出底下最真實的底色。
——是難堪,是自嘲,還有一種深切的疲憊。
「所以,我確實誤會了。」
祁鶴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半年多來,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你其實一直覺得很困擾,很莫名其妙,對吧?」
我想說不是那樣的。
但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鶴看著我沉默的樣子,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也熄滅了。
「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得像嘆息:「這段時間……讓你難堪了。」
「我沒有……」
「你不用安慰我。」
祁鶴打斷我,語氣很平靜。
「是我自己戲太多,腦補了一出大戲,現在戲台子塌了,我也該醒了。」
他面容平靜,身形挺拔。
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的肩膀垮下去了一點。
「以後……我會注意分寸的。」他頓了頓,補充道:「真的只把你當妹妹。」
他說完,沒再看我,轉身回了房子裡。
我站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過了會,我也走進去。
我媽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說開了是不是好多了?」
我看著祁鶴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的背影,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胸口悶得發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