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她沒有。
11
程滿就這樣平靜地看著我們。
仿佛要把我們看穿似的。
程延旭拿著錄取通知書,燒也不是,不燒又覺得丟了面子。
他再一次威脅程滿:「現在兩個選擇,一,道歉,重新復讀,報考家附近的師範學校;二,我燒了錄取通知書,你別再想上大學。」
程滿笑了:「結局不都一樣嗎?」
我在一旁唱白臉:「怎麼能一樣呢?爸爸媽媽也是希望你去讀大學的,師範大學多好啊,畢業了就能當老師,又穩定又體面。爸爸媽媽都是為你著想的。」
程滿冷哼一聲:「咱們家附近的師範只是個普通二本院校,我考上的可是 211。我看你是為了把我拴在身邊,一輩子吸我的血。媽媽,我曾經也心疼你體諒你,可你不能覺得我用著順手就往死里用啊!」
「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是還車貸和房租,我求你解綁 APP 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想著怎麼讓我聽話,好吸我的血。如果知道人生是這樣,我寧願你們沒有生下我。」
「錄取通知書你想燒就燒吧,從此我們斷絕關係,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說完,程滿轉身進了廠房。
程延旭手一抖,打火機點燃了錄取通知書。
我嚇得趕緊撲上去,但火蔓延得太快,燒掉了一大半。
我把殘缺的錄取通知書帶回家,放在了客廳程滿的摺疊床下。
程滿沒有鬧,只是每天兩點一線地去打工。
日子很快就到了九月一日。
程滿消失了。
並且拉黑了我們的微信。
電話也變成了無人接聽。
這天晚上,我正在刷短視頻。
突然看到 AA 小管家彈出的扣款信息。
【今日支出:199 元。程延旭扣款:99.5 元,胡美玲扣款:99.5 元。】

我一下子驚坐起來。
怎麼會沒有程滿的扣款?
12
我立馬詢問小管家。
小管家是這樣說的:【程滿已經不住在家裡,所以不用再 AA 房租。鑒於程滿近 4 年內都在上學,幾乎不需要用到車,所以不用 AA 車貸。現在,房租和車貸由程延旭和胡美玲兩人 AA。】
「什麼狗屁邏輯!程滿是家裡的一分子,她必須要 A 錢!」
小管家回答道:【我們軟體使用了最新最智能的計算軟體,還通過人工 AI 輔助。我們一致認為,未來 4 年內,程滿不會再回到家裡,所以不需要再 AA 房租和車貸。】
【溫馨提示:您可以讓程子遲加入家庭 AA 制分擔壓力哦~】
程子遲那么小,怎麼能擔起責任。
再說了,他是男孩!
以後是要買房子娶老婆的,不能把錢都用在 AA 制上面!
我和程延旭想了想,決定解綁 AA 制軟體。
但我們忘了,解綁軟體,必須三個人都同意。
可程滿早已經把我們拉黑,我們怎麼都聯繫不到她。
我們想線下找到軟體公司解決,卻發現,軟體公司登記的地址早已人去樓空!
竟然是個空殼公司!
無奈之下,我和程延旭決定退掉貸款買的車。
我們來到銷售部,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話術。
銷售經理說:「所以你們的意思是,程先生不小心走進我們銷售處,又不小心看上了這輛車,更是不小心誤觸到了購車合同簽了字?0.001% 的小機率事件就這樣被你們遇到了?」
「不好意思,因為程先生是全款購車,而且車是預定款,已經鎖單,合同上寫得很清楚,鎖單後無法取消。您要不去問問銀行,看願不願意取消貸款?」
我們被請了出去。
銀行是不可能取消貸款的。
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們只好硬著頭皮,接下這輛超出預算的車。
13
忙了一整天,我也沒有力氣做飯,決定點個外賣。
吃飯時,程子遲想吃一個雞腿,我立馬拍掉他伸出去的筷子。
「一共就兩個雞腿,為了公平實行 AA 制,只能我吃一個,你爸吃一個!」
程子遲哇的一聲哭鬧起來。
「我就要吃雞腿!我就要吃!」
說著,他就雞賊地朝雞腿靠近。
我直接捂上他的嘴:「你的開支都記在我帳上,我不允許你吃!」
程延旭立馬把雞腿塞進嘴裡。
本來是三個人的 AA 制,現在變成了我和程延旭兩個人的。
我發現,程延旭變得十分摳搜。
吃飯時,他會故意只吃便宜的蔬菜,每次都 A 最少的錢。
開車出門時,他也一定要拉上我,讓我 A 錢。
我不去,他就故意帶上程子遲。
程子遲這個傻子,一個泡泡糖就把他哄騙上了車。
程延旭喜歡買樂高,他就故意叫上程子遲一起玩,這樣樂高的錢就變成了我和他一起 AA。
一天下來,我的開支遠遠比以前高出不少。
我不是傻子,我也會反擊。
而且,我找到了 AA 制軟體的漏洞。
買新衣服,我會故意買成中性款式,然後給程延旭穿幾天。
這樣,他就要 A 我衣服錢。
洗衣服時,我會故意放一件程延旭的衣服,這樣他就要 A 我洗衣液的錢。
購買衛生巾後,我也會故意給程延旭貼一個。
就這樣,我們每天打得有來有回。
只為了在晚上算帳時,對方不會比自己扣款少。
直到有一天,程子遲哭著找老師哭訴:
「爸爸媽媽好奇怪,爸爸要給我抽煙,媽媽會給爸爸穿裙子。」
老師以為我們虐待孩子,直接找了婦聯上門調查情況。
我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必須要卸載這個軟體了!
14
我獨自來到程滿的大學,因為不知道她的專業和班級,只好每天蹲在校門口,希望能抓到程滿。
一連三天,我都沒有看到程滿的影子。
我決定去學校里找找看。
最後,終於在大學食堂里找到了她。
程滿穿著圍裙,戴著帽子,正在給買飯的同學打飯。
看到我後,她一點也不驚訝。
「有什麼事,等我工作完再說。」
這語氣,完全沒把我當家長看。
但一想到此次的目的,我還是忍了下去。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程滿端著一碗飯從後廚走出來,邊巴拉飯邊問我:
「什麼事。」
她甚至都沒有抬頭多看我一眼。
我清了下嗓子:
「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我們一致決定,解綁 AA 制軟體,咱們家以後不執行家庭 AA 制了。」
程滿笑了:「怎麼?沒有我分擔壓力,你們倆頂不住了?」
「我以為你們還能多撐一會呢,這才過去幾個月,你們就求饒了。」
我呵呵假笑著:「是啊,爸爸媽媽壓力太大了,要是有你幫忙就好了。我知道,你打小就聽話。之前是爸媽做錯了,你能原諒我們嗎?」
程滿塞了一塊紅燒肉在嘴裡:「不能。」
我忍著脾氣:「好,好,不原諒也行,是爸媽太過分了,能理解。」
「媽這次來就一個請求,解綁 AA 制軟體。只要你同意解綁,媽就再也不打擾你,立馬買票回家。」
「你不知道,這個軟體可把咱們家害慘了,現在咱們都欠它好幾萬塊錢了。」
程滿搖搖頭:「你還沒有意識到嗎?害慘你們的不是 AA 制軟體,而是你們自己。」
「我們明明可以租 1500 的房子,是你們虛榮,非要租 3000 的高檔小區。我們明明不需要車的,是你們想利用我,才非要貸款二十多萬買車。現在覺得壓力大,也是因為你和程延旭都是斤斤計較愛攀比的小人。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造成的。」
「我不會同意解綁的,你們是成年人了,沒錢要學會自己想辦法。」
15
程滿說什麼都不同意。
我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程延旭。
他給我支招:
「她只是個學生,最需要的就是面子。你只要搞清楚她在哪個專業,趁她上課的時候去哭,跪下求她,我就不信在同學的壓力下,她還能不同意。」
「她要是躲著你,你就找到他們學校的表白牆,造謠她亂搞,私生活不檢點,只要她同意解綁,你再幫她闢謠。」
我專心聽著。
程延旭那邊突然傳出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就是猛烈的撞擊。
程延旭大叫一聲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我在電話里喊他,卻怎麼也得不到回應。
我的心突突跳著,立馬買了返程的車票。
趕到醫院時,程延旭已經被推進 ICU 病房。
醫生說車禍實在太嚴重,程延旭的雙腿被撞壞。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花三十萬修復雙腿,二是直接截肢。
我跪下求醫生:「不能截肢啊!我們一家還有貸款要還,要是截肢了,我一個人可怎麼辦!」
醫生說,那就儘快湊齊手術費,多拖一天,成功率就會降低一分。
我把身邊能借的親戚朋友全借了,還發起了水滴籌。
甚至借了幾個網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