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讓人多少有點失落,因為不好意思地說,雖然先前我確實討厭我哥的控制欲,但來到國外後,我倒是經常想起他。
因為八歲之後的所有記憶片段,幾乎都有我哥的身影。
但我也知道,這是好兆頭。
說不定我很快就能回去和他們團圓,未來也會一路正常地走下去。
我是這麼想的、這麼期待的。
只是沒想到,我哥一直在憋大招。
15
大三那年,我突然在默認的固定時間以外的一天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卻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小魚,回來吧。」
我以為我哥終於徹底正常了。
結果回去一看,原來是他謀權篡位成功了。
「……」
傅景花了四年時間,騙走了爸媽手裡一半的公司股權,還通過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拉攏了剩餘三分之二以上的股東。而且因為他是從基層做起的,所以公司里一大半的員工現在都算是他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他想,公司的股價可以隨時大跳水,甚至破產。
公司是爸媽和幾個關係好的伯伯姨姨將近半輩子的心血,也是傅家現在的根基。
傅景捏住了爸媽真正的命脈。
而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把我捆在身邊。
「你瘋了?!」
回家後,我預想的家人團聚的和諧畫面並未出現,而是延續了出國前的爭吵。
因為傅景真的瘋了。
哪怕我和爸媽的關係遠遠不如普通家庭親生父女母女之間的情感,還是替他們感到心痛。
可傅景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舊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態度。
「在他們眼裡,我本來就不正常。」
我想說他們說得沒錯,但該死不死的注意到傅景瘦了,到了嘴邊的狠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過來。」
傅景朝我伸手,像四年前一樣,好像我們之間並沒有時間的鴻溝。
我下意識走過去,卻不是牽手,而是被傅景一把抱住。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這話聽起來像小說反派,我有點想笑,但嘴角剛提起就嘗到了一股咸澀,最後說出口的也變成了帶著哽咽的,「哥,我好想你。」
不合時宜的煽情讓氣氛稍稍緩和。
我放緩了語氣,嘗試和我哥講道理。
「哥,公司是爸媽的心血,你不能拿公司去威脅他們,他們會傷心的。」
我哥沒生氣,卻也不退讓。
「在他們有能力控制我的時候,他們也沒尊重過我的意願。」
「可是他們給了富足的生活!」
哪怕我提高音量,我哥的態度也依舊平靜。
「我也可以保證他們以後的富足。」
他好像完全沒有了情緒,比我離開前更嚴重。
這比當初低氣壓的他更可怕。
「哥……」
「阿魚,你要知道四年前我們為什麼會被分開嗎?」
我一時覺得心累,不想再和他爭論,索性敷衍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我立刻就要轉身,卻又被傅景拽了回去,彎腰打橫抱起。
我嚇一跳,傅景卻理所當然地說:「我送你。」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傅景沒搭理我,只是緊緊抱著我,讓我掙脫不開。
我只好忍耐到房間。
傅景卻依舊我行我素,抱著我一塊躺到了我床上。
我氣極,叫了他的名字。
「傅景!」
傅景依舊不急不惱。
「閉眼休息。」
我嘗試掙扎,卻被他手腳死死纏著,動彈不得,最後只能閉眼,安慰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16
這次回國,傅景對我的控制欲達到了頂點。
無論去哪裡都牽、呸,帶著我。
他褲腰帶還一天一換呢。
剛開始我還會因為害怕,只是委婉地勸他別這麼極端。
他無動於衷,依舊該怎樣就怎樣。
把我氣得,終於還是忍不住和他吵了起來。
「傅景!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目光陰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平靜,繼續我行我素。
「……」
最後,我只能再次使出最後一招,提前和外面做好聯繫,然後趁著傅景上廁所的空當偷跑了出去。
毫無懸念。
我很快被抓了回去。
不過傅景抓我一次,我就跑一次。
和外面的人聯繫不到,我就躲到家裡的各個角落。
最後一次,傅景直接用鏈子把我鎖到了他身上。
中學時沒來得及發作的叛逆這段時間全部復甦,我不顧手上的擦傷和勒痕,一邊自虐式地掙扎一邊罵傅景。
「我討厭你討厭你!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當人!你就是神經病變態!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答應來你們傅家見到你!」
氣上頭的時候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
傅景終於有了情緒波動,掐著我的下巴質問。
「當初我警告過你離我遠點!你不聽,是你說你只有我!我把我給你了!那現在呢!你說你又想要什麼?!」
我被嚇得呆愣片刻,才有些底氣不足地小聲說:「我只是想要一個正常的家。」
「正常?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正常?」
「我……」
「那我告訴你,傅魚,從你踏入傅家的開始,正常兩個字就是奢望。」
我有些崩潰。
但崩潰之後卻發現,傅景說著正常是奢望,卻開始漸漸放鬆對我的管控了。
先解開了鎖鏈,接著搬離了我的房間,後來上班也不會帶著我了,到現在,我一天裡幾乎見不到他幾面。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個事業狂「哥哥」。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好消息,但我總覺得不安。
直到接到他低血糖暈倒的消息。
這是那次爭吵之後,我第一次找到光明正大去見他的機會。
但匆匆趕到醫院時卻只得到了一個冷淡的「滾」。
我先是錯愕,隨即生氣。
明明是他太過極端,現在卻反過來生我的氣了。
滾就滾。
我轉身離開。
17
但事實上我並沒有想像中的瀟洒。
雖然離開了病房,但還是忍不住偷偷關注他的狀況。
我以為只是低血糖,補充點營養就好。
卻不想我哥這一進醫院,就一直住下去了。
看著他哪怕住院期間也依舊不停地埋頭工作,我控制不住地生氣。
「你非要這樣折騰自己嗎?!」
傅景看都不看我一眼,依舊是那一個字,「滾。」
我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抓走了他的電腦。
「我不滾!傅景,你到底想做什麼?!」
傅景這才看向我,他瞳孔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彩,因為生病又不好好休息吃飯,臉頰微微凹陷,嘴唇也是病態的蒼白。我愣神,心口像是被猛地揪了一把。
「傅魚,這話該我問你。」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心虛,「我……」
「你當初說你要我,我把我給你了,後來你又說你不要我,我放你自由,你還要我怎樣?!」
因為情緒激動,傅景說完便咳了起來。
我下意識上前,又被他制止。
「再過來,我就把你鎖起來,一輩子。」
18
我有些狼狽地回了家。
沒再敢去醫院。
過了幾天,因為生傅景的氣,爸媽回來了。
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
雖然他們都是比較冷淡的人,但物質上從沒虧待過我。我答應過他們要照顧傅景的,卻完全沒做到,甚至還搞砸了一切。
我突然愣了一下。
明明傅景對我也很好,不,應該說傅景是對我最好的人,可是我卻對他的要求最多。
為什麼?
我愣神時,媽媽突然和我坦白了一切。
「這不能怪你們,說到底,是我和你們父親的緣故。」
我這才知道傅景的情感缺陷不是天生的,而是從小的高壓環境導致的。
傅景出生在爸媽事業上升的關鍵時期,當時爸媽為了成功,對自己相當嚴苛,不說熬夜,通宵工作都是常事,這種高壓生活讓他們不自覺壓力外泄,而外泄的出口,就是傅景。
所以傅景在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就開始學習幼兒園的知識,幼兒園的時候開始學小學的知識,為了讓傅景成為「天之驕子」,除了義務教育的課程內容,傅景還要學習很多課外知識和技能。
當時傅景在他們眼裡就是幼時的他們,只要傅景成功了,好像就是他們成功了。
最嚴重的時候,傅景五六歲時,就開始了早五晚十的高中生活。
「當時我們對小景說得最多的話,好像是『你是我們生的,就該聽我們的話』。」
媽媽說這話時帶著自嘲的笑。
可我連禮貌的回應都做不到,只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
「等我們稍稍緩過來,意識到那樣要求小景好像不對時,已經晚了。」
「……」
「對了。」
沉默片刻後,媽媽突然掏出一個文件夾。
「這些是小景讓我們幫你看的。」
我狐疑地看著媽媽打開文件夾,只見裡面裝著一沓與我年紀相仿的青年資料。
我不可置信,「他……要把我嫁出去?」
媽媽沉默片刻才說:「他說如果你一直在他眼前的話,他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