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打發走,也正合他意。
15
我們帶著婉言遊山玩水。
她時常臉蛋紅撲撲,眼睛裡全是興奮,在我們和衣而臥時出現,緊緊盯著我們。
「你們外面人好有意思,把眷侶稱作師徒。」
在我給二人做飯時,婉言會盯著我給陸清硯特意煲的藥膳湯大鬧。
「你們這對斷袖,秀恩愛秀到我面前了!好氣好氣!但是還挺好嗑的,我為什麼沒有湯,好難猜啊。」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候,婉言依依不捨:「外面的世界真有趣,但我要待在苗疆,不能在外面久留,家人會擔心。」
婉言割腕,血液流出,一隻白色蠱蟲,吸著她的血,剎那間變成了赤紅色。
她把蠱蟲遞給了陸清硯:「生吞,心疾就能好,本姑娘見不得有情人生離死別,有緣再會。」
陸清硯服下後,我再給他把脈,脈象很穩,生龍活虎,毫無心疾的影子。
我忍不住道:「婉言你不是說,苗疆蠱術,就是死一個人,來救另一個嗎?」
婉言冷哼道:「本姑娘能與尋常人相提並論嗎?」
16
我和陸清硯再次進入京城時。
京城已經大變天。

陸時桉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大皇子一拳。
他眉眼鋒利,凝望著龍椅上的天子。
「父皇,你的眼線遍布京城,大皇兄惡貫滿盈,欺壓百姓,你視而不見,我替你教訓他。」
陸時桉不是正義感爆棚,而是貴妃受辱,皇帝虎視眈眈。
他絕不能再待在京城了,尋理由離開罷了。
皇帝氣得摔碎了硯台:「你敢打我的兒子?!豎子豈敢!宸兒是你皇兄,你憑什麼教訓他?你狼心狗肺,罔顧親情,畜生不如!」
陸宸,是大皇子的名字,宸,天地之光,名諱寓意極好。
陸時桉淒涼一笑。
他終於肯承認,親生父親,從沒愛過他。
前世,他怨我舉薦陸清硯,怨我在貴妃病重時不出面。
卻從不肯承認,究其根本,是天子不愛他這個兒子。
宋貴妃的父親,是老將軍,宋家原先也算是盛極一時。
只是年輕一輩的子女,只出了一位貴妃,家中男丁,最強不過五品官。
老將軍親自出面,拖著孱弱的身體,求見皇帝,才保下了陸時桉。
17
陸時桉被貶到了禍亂不止的衡州,那裡離邊關很近,遠離京城,物質貧瘠。
常常被蠻夷進攻,百姓苦不堪言,官員都不願去。
前世的陸時桉也是被貶衡州。
他能在衡州,闖出一番天地,收復邊關十二城,勢如破竹,最終帶著泱泱大軍強勢進京,登帝位。
在他離開京城前,我去給他送行。
「我給七皇子備了美酒,此去山高路遠,宋貴妃一人在京城,總要有人照顧,七皇子,你說對吧?」
宋老將軍,沒幾天沒活了,他身體差,待他死後,宋貴妃可就真正孤立無援了。
陸時桉眼眸流轉:「丞相可否替我照看母妃?」
我舉起酒盞:「自然可以,只是這美酒,殿下要一飲而盡,不可辜負我的好意啊。」
「好意?」陸時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月斷腸,我喝了後,就會受你牽制,每個月都需要你給解藥,否則會腸穿肚爛,活活痛死。」
我不置可否,端坐在席上,身形挺立,白衣翩然。
無所謂。
這酒,陸時桉今日不喝也得喝,否則,我不會讓他去衡州。
我總要給自己留點退路,避免他再囚禁我。
陸時桉一飲而盡。
隨後站了起來:「沈泠雪,你對陸清硯百般愛惜,帶他去苗疆治心疾,怎麼偏偏對我這麼狠?」
18
「沈泠雪,我只是對你說了一句重話,我沒說不帶你去江南,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前世,我母妃沒得早,除你之外,再沒人在意我了,我一遍遍用言語刺痛你,是我太難過了,我總要將怨念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的,否則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見過我最好的樣子,見著我一步步被逼到那種瘋樣子,你為什麼不心疼我啊?你為什麼不能對我多點寬容?」
說著說著。
陸時桉的眼淚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暈染開濃重的痕跡。
他哭的很傷心,身體還跟著顫抖。
他不再跟我裝傻。
陸時桉終於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為什麼要自殺啊?師傅,為什麼要自殺?我那時候只有你了,他們說是我毀了你,他們胡說!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可你不要我了!」
他像是陷進了痛苦裡,聲聲質問。
倒顯得我是惡人。
記憶飄回了前世。
我被無名無分的鎖在了後宮。
陸時桉甚至為了平息外面傳他是斷袖的流言蜚語,他想娶皇后。
我想像不出來,他有了皇后,卻還和我廝混的樣子。
我第一次低了頭,在他上朝的時候,整了整他的衣領:「時桉要立後的話,就放我走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會放我走。
我幾乎在明示他,不要立後。
陸時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屋檐上堆積的雪融化,陽光照進了他的世界。
他笑得很開心:「沈泠雪,醋罈子,我不立後,後宮只你一人。」
他許下諾言,但是到我死,我始終是見不得光的男寵,只是他也孤身一人罷了。
陸時桉毀了我的前途,折斷了我的傲骨,又不敢給我名分。
我過得陰暗,又可憐。
「陸時桉。」我打斷了他的哭泣,「你的愛小心翼翼,權衡利弊,自私可恨,你只想自己開心,從來沒有在意過我的想法,我們不合適。」
19
陸時桉不再言語。
他深深地望著我,眼中有不舍,也有釋然。
直到外面傳來一道聲音。
「好熱鬧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我離得很遠,就能聽見七皇弟在哭,像是哪家灶台上的鍋燒開了一樣,難聽。」
是陸清硯。
他穿著一襲湖藍色長衫,髮絲用我給他刻的木簪挽起,飄逸非凡,漂亮動人。
手腕處叮鈴作響,是我給他做的暖玉手鐲,一對兩個,戴在一個手腕上,互相碰撞會發出悅耳清脆的響聲。
陸時桉氣得眼眸發紅,我給他也做過木雕,他知道我的手藝。
偏偏陸清硯還微微皺眉:「七皇弟為什麼盯著我的手鐲看?這是師傅給我做的,師傅說了只給我做。」
話落,他像是看不出來陸時桉的怒意,猛然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竟然忘了,師傅早就放言和你老死不相往來,他肯定不會給你做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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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桉氣極反笑,他朝陸清硯抬了抬下巴:「你別囂張,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等我回來收拾你。」
陸清硯不緊不慢,緩緩道:「狠話放太早了,別死在半路。」
二人針鋒相對。
我連忙道:「七皇子待的也夠久了,再不離開京城,皇帝該生氣了。」
陸時桉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早晨的大霧裡。
陸清硯問我:「師傅,你想做鳳君嗎?」
鳳君,就是男後的意思。
我被他逗笑了:「你的鳳君嗎?想做,就可以做嗎?」
陸清硯神色波瀾不驚:「可以。」
我沒當回事,而且,我也不想做勞什子鳳君。
說得再好聽,也是為人不齒,會被嘲笑。
前世的異樣目光,我再也不想經受了。
京城一直在變天。
皇帝微服私巡時,遇見了一個酷似先皇后的女子,名喚徐聽風。
她溫婉小意,識天文通地理,可闊談政治,也能撫琴吹簫。
皇帝大喜,要封她做皇貴妃。
一個毫無根基,身世不明的女人,入宮,就是皇貴妃。
皇帝是動了真情。
封妃大典前,卻出了變故,大皇子闖進鳳儀殿,玷污了徐聽風。
他跪在地上,眼淚橫流,一邊打自己巴掌一邊求饒。
「父皇,兒臣只是想來見見貴妃,誰知這殿中有催情香,兒臣被人設計陷害了啊!」
皇帝命太醫查。
太醫卻搖了搖頭:「陛下,沒有催情香。」
皇帝勃然大怒,卻並未懲治大皇子。
他只是說:「大皇子,縱情聲色,不顧大體,讓朕失望至極。」
往往,不懲治,就是最大的責罰。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大皇子和帝位無緣了。
21
徐聽風縮在皇帝懷裡小聲啜泣。
眼淚落下來,染濕了皇帝的衣襟。
柔情女兒香,勾了皇帝的魂。
他還是將徐聽風封為了皇貴妃。
如今朝中成年,尚在人世的皇子,除了大皇子,陸時桉,就只有陸清硯和一個病秧子三皇子了。
陸清硯嶄露頭角。
他在朝堂上高談闊論,主張變通,輕徭薄賦,加固邊防。
百姓對他讚不絕口,邊疆的戰亂也少了很多。
陸清硯還尋來了秘方,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皇帝滿意的笑了:「硯兒最得朕心!」
說什麼痴情與真愛。
男人,大多用下半身思考,死人怎麼比得過活著的。
皇帝是個自私的人,對他好,對他孝順,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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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時桉偷偷上戰場廝殺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