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們就不結了。」
「我去和你父親說。」
06
溫衡一下子呆住了,小臉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許久,他揚起一個假笑,直勾勾看著我的眼睛:
「好啊,反悔的人是狗。」
「溫戚,你最好說到做到,別讓我看不起你。」
說完他就摔門而去。
我走進浴室,洗完澡後裹著浴巾坐在書桌前,開始給溫父寫信。
信不長,核心內容就是請求他解除我和溫衡的婚約,並保證會用一生報答溫家對我的養育之恩。
「這也是少爺一直以來的希望,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強行綁在一起確實……兩敗俱傷。」
信送出,前所未有的輕鬆籠罩了我。
當晚,我被召回溫家莊園。
溫太太和我相對而坐,素雅的臉上寫滿焦急和懇求。
「小七,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溫溫這些年把那場意外的憤恨全發泄在你頭上,是他不對。」
「但是他心裡一定是有你的,只是還不了解自己的心。」
「你再給他一些時間好嗎?」
窒息的沉默瀰漫在我們之間。
五分鐘後,溫太太苦笑著說:「我明白了。如果強迫你,你們倆都不會幸福。」
「那麼,你們的婚約結束了。」
走出莊園,在羊腸小道上漫步時我還有些恍惚。
我曾數百次背著溫衡走過這條路。春花、夏日、秋收、冬雪,都是偷偷聞著他身上醉人的香水味度過。
這樣放在心上寶貝了二十多年的 omega,剝離他,就像剝離血肉和骨頭。
我居然做到了。
月光見證我愛上他。
月光也見證……我放棄他。
07
回家路上經過奴隸所。
裡面傳來讓人膽戰心驚的慘叫。
路人紛紛駐足議論:「聽說有個寧死不從的,怎麼都不肯接客。」
「奴隸嘛,生來就是低人一等,要麼做僕人,要麼做妓子。」
「賣了三次都被退貨,要是這次還鬧,估計要被打死了。」
我本來不應該多管閒事的。
可那慘叫聲聲入耳,讓我的腳步沒法挪動半分。
是奴隸,所以生死由人。
是奴隸,就可以被畜生一樣對待。
生吃還是油炸,全看主人心意。
我無法解釋內心那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痛感。
明明裡面的人和我非親非故,他的疼痛卻好像通過叫聲,傳遞到我心裡。
多年累積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全部噴涌而出,我無法忍耐,直接衝進奴隸所。
十字架上綁著一個血淋淋的男孩。
就算已經上過數次戰場,此刻我還是有些手抖,將皮夾里所有大額鈔票全扔到地上。
「把他的奴隸契給我。」
人牙子兩眼放光,匆匆遞給我一張紙便貪婪地跪在地上數錢。
我將奴隸契放在那雙琥珀色眼睛前撕了個粉碎。
男孩原本還虎視眈眈地瞪著我。
現在完全呆住。
我呼出一口氣,對他說:
「你自由了。」
「但你傷得太重,我得帶你回家治療。」
「你願意跟我走嗎?」
四目相對。
他點了點頭。
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下來。
我打斷鐐銬,脫下外套將他包好,抱起來帶回了家。
小奴隸沒有父母,以前在富商家幫工,富商破產拿他抵債,幾經轉賣來到帝都。
我連續倒了幾盆血水才處理好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你叫什麼?」
「阿諾。」
那天起,阿諾就留在家裡養傷。
我白天去部隊訓練士兵,晚上回家給他換藥,日子過得平靜而踏實。
直到那天回家,我發現阿諾不見了。
溫衡把整間屋子砸了個稀巴爛,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廢墟中哭。
08
我只用 0.1 秒就猜到發生了什麼。
攥緊拳頭,努力平復內心的怒意,我沉聲問溫衡:
「他人呢?」
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我:「你還有臉問我?」
「我好心來看你,結果發現你家裡有一個下賤的奴隸 omega,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嗎?!」
說罷就衝上來使勁捶打我的胸口,眼睛通紅。
「你這個混蛋居然敢和別的 omega 同居!我要讓父親延遲我們的婚禮!」
我懶得理會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溫衡張開雙臂倔強地擋在我前面,眼淚還在撲簌撲簌往下掉:「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出去找他,我真的會第三次延遲婚禮,誰勸我都沒用!」
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他。
「這裡沒人要和你結婚,夫人沒告訴你嗎?婚約已經如你所願,取消了。」
「你……你說什麼?」
溫衡傻在原地。
我奪門而出。
找了好幾條街都不見阿諾的身影,我心中越發焦急。
他身上有傷,還是個長得不錯的 omega。
我不敢再想,加快了腳步,依然尋人無果。
就在我回到家,打算給上司發電報請假繼續找人時。
阿諾小小的一隻在家門口蜷縮著,已經睡著了。
09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阿諾?怎麼不進去?」
阿諾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我,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隨即又有些怯怯地低下頭:「我……我出去想買點菜,給您做頓飯。回來的時候,那位少爺在裡面……他很生氣,我不敢進去。而且,門鎖好像壞了……」
我看著他手裡緊緊攥著的、已經有些蔫了的蔬菜,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進屋,滿地狼藉。
阿諾主動開始收拾,動作麻利安靜。
我愣愣地看著他忙碌瘦弱的背影。他安靜得像一隻小貓。瘦弱的背脊里卻仿佛蘊藏著無限勇氣。
從那天起,我和阿諾繼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如果有什麼不一樣,大概就是——
深夜推開家門,客廳的燈總是亮著的。
廚房裡有溫度適宜、可以立刻送進嘴裡的食物。
阿諾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發獃,聽到開門聲就會抿嘴朝我甜甜一笑。
在這座冰冷的帝都里,相互取暖,原來是這種滋味。
我知道阿諾因為過去的經歷內心敏感自卑,便開始教他識字、讀書,帶他熟悉帝都,一遍遍鄭重地告訴他:
「阿諾,你不再是奴隸了,你和所有人一樣,是自由的、平等的個體。」
「挺直脊樑去生活吧。」
平靜溫暖的生活讓阿諾眼裡漸漸有了光彩。
在阿諾自信重塑的過程中。
我好像也慢慢走出了五歲時被困的馬廄。
不久,部隊舉辦了一場大型慈善舞會,要求軍官儘可能攜伴出席。
阿諾鼓起勇氣,問我能不能帶他去。
一般都是 Alpha 帶家屬去的。
但看著阿諾亮晶晶的眼睛,我鬼使神差鬼使點了點頭。
當我第一次摟著他的腰,在客廳裡帶著他旋轉時。
男孩臉頰緋紅。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是一種清甜的、像是雨後青草般的氣息。
躁動不安的 Alpha 本能,居然也奇異地平靜下來。
10
阿諾從試衣間走出來,我差點沒認出他。
合體的黑色西裝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雙腿筆直修長,露出一小節白色的腳踝。
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羞澀和緊張。
「很好看,阿諾。」
我由衷地讚美。
他紅著臉,小聲說:「是先生眼光好。」
舞會當晚,我和阿諾並肩入場。
很多人都知道我和溫衡的關係,異樣的眼光無孔不入。
我頂著這些目光平靜地向同僚介紹:「這是阿諾,我的朋友。」
突然,入口處傳來一陣喧譁。
溫衡來了。
他穿著華麗的禮服,面孔精緻得像個洋娃娃,身邊跟了一位家世顯赫的 Alpha 軍官。
一進場,目光就鎖定在我身上。
看見我身邊的阿諾,溫衡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但很快變得更加傲慢。
他貼近身邊的男伴,言笑晏晏。

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我這邊,帶著明顯的挑釁。
他在等我的失態。
我收回目光,輕聲問阿諾:「願意陪我跳第一支舞嗎?」
阿諾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將手輕輕放在我的掌心:「我的榮幸,先生。」
舞池燈光搖曳,音樂悠揚。
我攬著阿諾的腰,他起初還有些僵硬,但在我的引導下漸漸放鬆,抬頭看我,眼裡盛滿痴迷。
「先生,您怎麼連跳舞都這麼厲害。」
耳邊有些熱,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安靜而親昵的氛圍中,一道灼熱得幾乎要將我燒穿的視線死死釘在我身上。
舞曲結束,溫衡再也按捺不住,甩開他的舞伴,氣勢洶洶地衝到我們面前。
指著阿諾尖聲質問:「溫戚!你什麼意思?就算你想讓我吃醋,也不能帶這麼一個低賤的奴隸來這種場合,你是存心要噁心我嗎!」
他聲音不小,瞬間吸引了眾多目光。
阿諾明顯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往我身後縮。
我將他護得更緊,面無表情地看向溫衡:「是你在噁心我。阿諾是我邀請來的客人。婚約已經解除,我帶誰來,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
溫衡氣得渾身發抖,漂亮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你居然為了這麼一個東西……你怎麼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