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穿衣服,你等一下我。」
我偏過頭,躲避他直白的眼神。
我現在太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一下。
姜琛瞧見我沒有明顯排斥,強硬的態度也跟著軟下來出門。
我穿好衣服後回臥室,瞧見他站在書架邊,神情專注地翻看書冊。
下一瞬,他像是身上裝了雷達一般回頭,正對上我關門的時候。
經過一小段的冷靜時間,我們都對剛才的吻有些不知所措。
姜琛拿著書冊,淺笑著說道:
「這六年子真對我還真是用心,關於我的都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
「當初要不是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現在,還能登上皇位。」
「可這皇帝比當皇子還難,當皇子的時候,我還能時時見到你,靠近你。」
他說到一半,便朝我走來,走到我面前時作勢抬手觸摸我,卻被我下意識躲開。
姜琛的眼眶頓時紅了,眼淚更是顫抖著落下。
這說到一半的氣,霎時被他嘆下。
「可當皇帝後,你就突然不要我了。」
「子真,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這是我第二次單獨見姜琛落淚。
現在的他受萬民敬仰,就算年少時都很難讓人忽視他身上的雍貴威壓。
此刻他哭得卻比被我綁在樹上那時,顯得還要弱小無助。
我像從前那般,輕輕擦拭他的眼淚,輕輕捧著他的臉。
「姜琛,你沒做錯什麼,你只是對我太依賴了。」
「幼鳥會對不斷給予食物和保護的母鳥產生依賴信任的感情,就像當初我救下你,教你讀書,補貼你衣食生活一樣。」
「你只是把愛和需求弄混了而已,如果有一天,我對你斷開所有幫助,你就會冷淡下來,你也會分清這感情。」
我不知他聽懂多少,當我想放下撫摸他臉的手時,他面露驚恐抓著我手不放。
「你要離開我?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會如此在意我?為什麼會在父皇要給我賜婚時攪亂……」
「因為我想讓你心無旁騖,希望你成為更好的人,成為一代明君。」
我的回答不摻雜一絲情感,這也確實是我的初心。
可不知為什麼,說出這話時我的心卻抽著疼。
11
姜琛聽到我的回答,抓我手的力道漸漸變小鬆開。
他的神情從震驚到隱忍不信,再到冷得如冰山一般。
他顯露出那威嚴冷毅的帝王模樣,我仿佛又看到滿是鋒芒的他。
他咬著牙挺直腰背,負手側身不再看我。
「既然無病,今夜丞相早些休息,明日準時上朝。」
姜琛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卻站在門口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許久,久到我忽然感覺冷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估計是這傢伙偷偷在背後罵我呢。
這時,看戲許久的系統發出嘆息。
「男主的好色度難得下降,不過這招也太狠了,真擔心他又變回暴政貪戀酒色的昏君啊。」
這個,我對他還是有信心的。
我忽然斷崖式斷聯,他沒殺了我真的算是明君了。
我也意識到,我是做錯了哪一步。
當初我擔心他後期貪戀酒色,有意不鍛鍊他的酒量,還明里暗裡把供給關上。
減少他與宮女接觸的次數和時間,長相漂亮的太監也同理。
他要是受皇帝的命令出宮,我就借著監視的藉口申請隨行。
到年紀,皇帝想給他賜婚,我就搜集這些王公貴臣的野心證據交上去,讓皇帝心存顧慮,延遲賜婚。
我把能擋的都給他擋出去了,在他登基成為明君前,我都不准他開葷。
卻沒想到,被他誤會是我喜歡他才這麼做。
看來我得放寬一點,不能讓他什麼都吃不著。
次日清晨,我感覺頭疼鼻塞,家丁見狀問我要不要告假請大夫。
我忙擺手,穿好朝服就進宮上早朝了。
我在殿下站著,感覺腿腳虛浮無力,聽不進同僚在說什麼。
我下意識抬頭想清醒幾分,卻被姜琛一記冷眼盯住。
「丞相,你是有什麼見解要說的嗎?」
我頭昏腦熱,聽都聽不進,更別說記了。
我只好敷衍一句,「臣無異議。」
「沒有異議就不要做動,朝堂之上理應嚴肅。」
姜琛語氣冷峻,官員被震懾得幾乎不敢出聲,甚至安靜到落針可聞。
我望向龍椅之上的人,鼻頭湧上一陣酸楚,而眼前的人開始愈發模糊。
霎時間,眼前一片漆黑。
模糊間,我聽見耳邊嘈雜,最突出的是姜琛的聲音。
我好像還說了什麼,之後嘴上就感覺到一陣冰涼。
再睜眼,我已經回到相府,躺在床上。
12
家丁說,我染上風寒在大殿上暈倒,經太醫救治後又被侍衛送回。
「那皇上呢,有沒有說什麼?」
我本能地想詢問關於姜琛的事,卻看見家丁遺憾搖頭。

回想起嘴上的冰涼時,我好不容易清醒的腦子又開始堵塞,心裡難受得抿緊嘴唇。
衛子真,你是不是賤啊!你把人推開,說是雛鳥情結,現在你還在意他關不關注你幹什麼。
正當我左右腦互搏的時候,系統跳出來。
【宿主,你乾了啥,男主的好色度又回升了。】
【不會是你拒絕他太多次,要觸底反彈了吧。】
「真的嗎?」
不知為何,聽到他好色度回升,我竟然還有些開心。
下一瞬意識到問題後,我又默默收回笑意。
不行,我花了六年時間才把他培養成現在這樣,絕不能功名一朝喪。
我得想個法子,不能讓他憋壞了。
可我上次親自拿畫像供他挑選,他都正眼沒看。
如今我和他關係鬧僵,再想讓他聽我的豈不是難上加難。
我咬著手急得在房間踱步,視線游離間,看到放在我床頭的藥,立刻靈光一閃。
見管家端著飯來,我忙囑咐他。
「去將城中有名的說書先生和長舌找來,越多越好。」
當我看到這麼一群精兵強將在面前,頓時覺得計劃十拿九穩。
不日,京中流言紛紛,說當今聖上雖是真龍天子一代明君,卻雄風難振外強中虛。
否則少年帝王意氣風發,怎麼可能不立後納妃呢?
有關心江山社稷的百姓和臣子知道後,開始為姜琛的下半身和下半生絞盡腦汁。
有的舉薦民間聖手,從根出發。
有的搜羅天下絕品佳人,挑起興致。
有的則偷偷獻計,讓姜琛從天下挑選心儀的幼子秘密培養。
我瞧見姜琛這幾日上朝,臉都是黑的。
他的男性尊嚴被挑戰,按我對他的了解,保證坐不住。
卻沒想到,他的行動這麼快。
13
這日,鎮遠將軍凱旋,他上朝參拜時,身邊還帶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近日,京中流言甚囂塵上,朕雖不在意,但也要及時安穩民心。」
「大殿之下的女子,是我的青梅紅瑛,只因她告訴我,她有志向,想跟隨鎮遠將軍為國效力,而她隨父凱旋日,便是我們大婚時。」
「她雖不是才女佳人,但為我朝立下戰功,我不可辜負她,也告知天下人,只要你能為國效力,朕絕不會讓有才之士失望。」
朝堂上,文武百官齊聲萬歲,我卻像是被抽干靈魂般,不知做何表情,只得跟隨眾人高呼。
立後旨意一出,我捏造的流言不攻自破。
還有說書先生將他們的故事,編出一段錦瑟和鳴、大愛無疆的佳話。
而我失神般晃悠回相府。
我這是怎麼了?
我這麼做,不就是為了讓他早點立後納妃嗎?
現在明明成功了,我為什麼要不開心?
這些問題我想了一晚上,眼睜睜看著天黑天亮。
姜琛的動作真的很快,昨天立後的旨意剛下,今天就大婚。
我作為他明面上的相父,坐在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姜琛和紅瑛新婚燕爾,互動間無不展現著帝後情深。
我在大殿下默默望著他們,酒是一杯接著一杯。
死姜琛,娶老婆很開心啊,連我這個相父都不來敬一杯,真是白養他了。
之前親我說喜歡我,表現得麼傷心,結果背著我有青梅,還不告訴我。
早說我就……
酒壺裡的酒被我喝完,可我心頭莫名的火氣是越來越旺。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趁著他們喝得高興,我悄悄離開宴會。
臨走時,我還順走一壺要獻給姜琛的極品美酒。
14
這酒不愧是極品,很好喝,而且上頭很快,讓我忘記些許心頭的苦惱。
我晃蕩在皇宮內,我的身份特殊加今日熱鬧也沒人會攔著我。
不知不覺,我就走到皇子所。
現在這個皇子所空蕩蕩的,連燈都沒點。
我坐在大石頭下,望著當初第一次救下姜琛時的樹。
要是他還是那個粘著我的皇子,也挺好的。
「宿主,男主的好色度正在上漲,你要不攔一下?」
我脫口而出,「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需要我這個穿書人攔什麼。」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被稱為一代明君,現在娶個老婆,不色色你告訴我怎麼洞房。」
說到這,我不禁回想起姜琛看向我時,那慾念與純情交融的眼神,我這才發現,那是獨屬於我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