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問他因何沒有赴約,那都不重要了。
「風喚,我早就不怨你了,」我道,「我們都往前看吧。」
風喚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說出來心裡舒服多了,你記得喝藥,我去給自己熬點補血的藥膳。」
我點點頭。
風喚出門,青鴉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
我聽見風喚那滿含暴躁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你又要幹嗎……這是什麼?」
青鴉有些木訥道:「紅棗,我聽做飯的王婆說,吃這個補氣血。」
風喚忍著脾氣:「你把我當姑娘了?」
青鴉一本正經道:「沒有,你比姑娘還嬌弱,我得更仔細些。」
風喚咆哮:「你才嬌弱!不許跟著我!」
「……」
二人拌著嘴,漸行漸遠。
我坐在床上感受著照在身上的陽光,心情很好,可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麼。
墨夜回來時,我笑得更開心了,我知道少了什麼了,少了我的心上人。
墨夜站在不遠處沒有上前,他嘴角不知被誰打了一拳,帶了傷。
我端坐了半天,墨夜跟老僧入定了一般杵在那,一步也沒挪。
他眼中是紛亂的情緒,我也不急,等他平復好心情。
他身側的手握了又松,終於他眼神堅定地開口道:「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去,以後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
平復半天平復出來個什麼奇形怪狀的想法?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棉花麼?我寒毒解了,我不會死了,我會活很久很久。」
墨夜沒懂。
我繼續道:「就是說,我可以陪你很久很久,你我可以白頭到老了,我的頭髮雖然已經白了,不過我可以等你白頭的那一天。」
過了很久,墨夜終於有了動作,他跨步而來把我擁進懷裡:「我以為……我以為我做了那些混帳事,你會討厭我。」
這話讓我笑出了聲:「就算有寒毒,你覺得我若不願意,誰能強迫得了我?讓你鎖著,給你睡,還有嫁給你,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頓了頓,我低聲道:「以前傷害你,皆不是我的本心。」
墨夜點著頭:「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對你從來都沒一絲一毫的怨懟,我只恨自己以前不夠強大,沒能保護好你。」
我伏在他肩上,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墨夜,我想,我應該不是喜歡你。」
懷裡的人渾身緊繃,呼吸都亂了。
我眼角蘊出了淚,放緩嗓音:「我愛你。」
墨夜許久都沒有說話,再開口,他嗓音沙啞:「我嘴笨,不會說漂亮的情話,但是雲泊,終有一天我拿不起手中兵刃,要死的時候,我不想死在仇人手裡,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手裡。」
墨夜嗓音顫抖:「我也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不知道我的一輩子是多久,但至少,我活著,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我輕笑一聲:「那死了呢?」
墨夜想也沒想,執拗道:「就是死了,也得和你埋在一起。」
我牽起他的手,輕笑道:「還不夠,我要的是,生生世世,你的身邊,全都是我。」
墨夜哽咽著:「好,生生世世,我都去尋你。」
——
8
我的毒解了,可也沒了一身的內力,現在身體比尋常人還要差一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墨夜把事情丟給心腹後帶著我去了江南, 安心養身體。
墨夜總怕我因為白了頭髮傷心,於是他每天熱衷於給我編頭髮,有時會在發間編上鈴鐺,有時又會纏上流蘇。
某一日我出門尋他,在一個樂坊看見了他的身影。
我聽見周圍有人在議論他。
說他每次來都會花重金,也不喝酒不聽曲兒,就搬個凳子跟姑娘們學怎麼把頭髮弄得好看。
我點了壺酒,湊到他身邊:「公子,喝一杯麼?」
墨夜專注著手中的活計:「不是說了我不……」
抬頭看見是我,他像被當頭敲了一棒, 直愣愣地坐在那忘了動作。
「你……你怎麼來這了?」
我挑眉:「好生霸道,只許你來, 不許我來?」
墨夜慌亂起身:「不是的……我……」
周遭有姑娘掩嘴笑道:「公子的白髮好生漂亮。」
我拍拍墨夜的肩膀, 讚許地瞧了一眼那非常識貨的姑娘:「漂亮吧,我男人給我編的。」
墨夜直接紅了臉。
他拿過我手裡的酒杯:「你還是不要喝酒了。」
我看著那酒杯勾了勾唇:「既然都來了,那便聽一曲再走吧。」
我點了一曲«雨霖鈴»。
其間我倒酒墨夜就喝, 我倒了多少他就喝了多少。
等曲子唱完,墨夜都有些醉了, 我扶著他回了家。
我給他煮了醒酒湯, 他坐在床上喝著,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他像被勾了魂, 忽然道:「雲泊,你真好看。」
我沖他粲然一笑, 解了衣帶,俯身在他耳邊道:「夫君, 我一會更漂亮,期待麼?」
墨夜呼吸灼熱,他看著我, 不解地問道:「你今日怎麼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貼了上去:「生辰吉樂,做你想做的,今晚我全都聽你的。」
……
不得不承認,哄人是個體力活,第二天我壓根兒下不來床。
我披著外衫靠在床頭看著墨夜為我準備早膳。
陽光在身, 良人在側,這種場景是我夢裡都不曾出現過的。
都說紅塵苦渡,可我覺得我不苦, 我有一個名叫墨夜的舟,渡我過苦海。
塵世匆匆離索, 可我此行不孤。
風過林梢, 吹響我鬢邊的鈴鐺,那人回首,穿過如煙往事,斑駁歲月與我相望。
一剎那, 天地失色,我眼裡除了他,便再也容不下任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