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著掙扎了一下,好在駱遮山還沒打算在沈醉書的墓前將我捏死。
他放開了手,但依然用目光鎖定著我,只是視線總算柔和了幾分:
「這兩年你的下落,還有刺殺謝柏舸那天出現的殺手,以及謝家在京師突然倒台的原因……這些事情,難道你不打算交代一下?」
剛剛被緊握過的手此刻有些發僵,我慢慢將酒杯放下,屈了屈手指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些天你都沒問過,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問了。」
駱遮山搖搖頭,在我身邊坐下:「你既然說了要來看他,這些事當然也應該讓他知道。」
雖然我其實沒打算將我這兩年的遭遇講出來,但是正如駱遮山所說, 我的確想過, 假如這些事情要說出來,也一定是要在沈醉書墳前。
因為, 那是我虧欠他的。
「當年沈老大被越家的人出賣給謝柏舸,我一度覺得再難以面對沈家兄妹,更加不敢再見你。便逃出了江陵。」
我瞥了一眼駱遮山的臉色,見他神情還算平靜,便又繼續道:
「我隻身去了京師……我們越家算是外戚,雖然在皇帝親政以後就被其他家族打壓了好多年,但也是輝煌過的。總之,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成功入宮見到了皇帝, 和他訴說了謝家在江陵作威作福的所為, 希望他能夠出手整治。」
「隻身闖宮, 你的膽子還真不小。不過事情當然沒有這麼順利。」
在駱遮山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視下,我緩緩道:
「不錯,皇帝沒有答應我……當然並不是他不想答應,而是不能。
「幾大世家的勢力如日中天, 就算是皇帝也有心無力。他叫你做了什麼?」
我有些佩服駱遮山的聰慧, 卻不敢在這關頭惹他,只好如實道:
「有位姓沈的將軍當時在和北雍作戰,我不過是去幫了他一點小忙而已。」
「姓沈的將軍?該不會就是那位在扳倒謝家一事上出力最大的鎮北將軍?」
我點了點頭。
「原來你所謂的到北雍走走就是指這個?那麼你到南越又去做了什麼?該不會連南越那一戰你也有所參與吧?」
「我哪有這個本事……」在駱遮山極具震懾力的眼神下,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瞧得出來他眼裡的擔憂和後怕, 我趕緊轉了話題:
「去南越那是加入百尺樓以後的事了。我答應和皇帝一起扳倒謝家, 而有些人,即使是皇帝也不好動手,所以我只能加入這個殺手組織,再以殺手的身份幫他解決掉那些人。」
「沈玉輪聽到你為了他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裡面跳出來。」駱遮山冷笑道。
「他要是知道你這麼瘋,該先來打你才是。」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墳頭, 心底默默為冒犯了沈老大感到抱歉。
「我做的那些事雖然危險,但尚且有人幫我,皇帝也不會任由我送死。
「但是你……憑著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抗衡謝家,在沈老大死後庇護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沈家兩年。光看著越憬風和沈家兄妹對你又懼又怕的眼神,我都難以想像你這兩年經歷了什麼。你才是真的辛苦了, 玄戈。」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抬手抱住了駱遮山。
17
自那日殺死謝柏舸, 我便接連做了好幾日噩夢。
有時是駱遮山在我懷中渾身是血冰冷地死去,有時是他在我面前被謝家養的殺手刺死。
儘管謝柏舸一死, 謝家就陷入大亂, 京師謝家的倒台也讓他們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報復。
但我心中的擔憂卻持續到駱遮山傷好後下床才逐漸消退。
駱遮山沉默著伸手回抱住我。
他的力道逼得我呼吸有些困難。
我喘著氣大咳了幾聲,他才逐漸放輕動作。
從他的眼裡, 我窺見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頓時明白, 這種畏懼對方消失的心情, 他與我,是一樣的。
一個無言的擁抱過後,我又拿起了先前那杯酒遞過去。
駱遮山輕笑一聲接過, 卻把那杯酒先孝敬給了沈老大。
我們對望一眼,舉起剩下的兩杯共同飲下。
江陵的天萬里無雲,明天又是晴朗的好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