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江峰一杯烈酒潑在我臉上的那一刻，整個包間都安靜了。
酒精順著我的臉頰滴落，燒得眼睛生疼，而圍坐在圓桌旁的十幾個親戚，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
"林薇，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江峰冷笑著放下酒杯，"一個靠男人吃飯的女人，也配在這裡教訓我？"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這些平日裡對我噓寒問暖的親戚們。
大姨避開我的目光，二叔低頭玩手機，表姐裝作在哄孩子，就連平時最疼我的奶奶，此刻也只是皺著眉頭嘆氣。
他們都在等著看熱鬧。
我伸手擦掉臉上的酒液，站起身來。
"江峰，你確定要這樣做？"
"怎麼，你還想打我不成？"江峰得意地環視四周，"大家都看著呢，林薇要對自己的表弟動手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
01
這場家宴，原本是為了慶祝奶奶八十大壽。
上午十點，我就趕到了金桂軒酒店，幫忙布置包間。
紅色的拉花，金黃的氣球，還有那張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橫幅，都是我前一天晚上準備的。
"薇薇來了！"大姨江麗華看到我進門，立刻迎上來，"你看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多破費啊。
"
我提著大包小包的裝飾用品，笑著說："奶奶的生日，應該的。
"
其實我知道，這些親戚嘴上說著客氣話，心裡卻都在盤算著今天的份子錢該包多少。
自從五年前我離婚後，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從之前的羨慕變成了同情，再到現在的輕視。
"薇薇，聽說你現在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表姐江雪坐在沙發上，一邊給三歲的女兒喂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做市場推廣。
"我一邊掛拉花一邊回答。
"那工資應該不高吧？"江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優越感，"我老公說了，現在實體經濟不好做，你一個女人家，還是找個踏實人再嫁了算了。
"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沒有接話。
這種話，我已經聽了五年，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中午時分，親戚們陸續到齊。
二叔江建國帶著兒子江峰最後進門，一進來就大聲嚷嚷："媽，生日快樂！我們給您買了最好的燕窩！"
江峰今年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家裡的建材生意幫忙。
他身材高大，穿著名牌，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看起來春風得意。
"峰峰現在可了不得了，"二叔拍著兒子的肩膀，對著滿桌人炫耀，"去年一年就賺了一百多萬，比我這個當爸的都厲害！"
"真的假的？"大姨瞪大眼睛，"峰峰這麼有本事？"
"那當然！"江峰得意地笑著，"現在做建材生意，只要有門路，賺錢不要太容易。
我認識的那些老闆，隨便一個工程就是幾千萬的單子。
"
奶奶看著孫子，臉上滿是慈愛："峰峰從小就聰明，我就知道他將來一定有出息。
"
我坐在角落裡，默默聽著這些誇獎聲。
沒人問我工作怎麼樣，沒人關心我過得好不好，仿佛我這個三十三歲的離異女人，已經被這個家庭邊緣化了。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我身上。
"薇薇啊，你也不小了，真的該考慮再找一個了。
"大姨端起酒杯，"女人還是要有個依靠，一個人多孤單啊。
"
"就是啊，"表姐附和道，"你看你現在，租房子住，工資也不高，這樣下去可不行。
我們鄰居老王家有個表弟，四十多歲，離過婚，有個兒子，人挺老實的，要不我給你們介紹認識？"
我放下筷子，平靜地說："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
"沒有結婚的打算？"江峰突然插話，語氣裡帶著嘲諷，"林薇表姐，你都三十三了，還挑三揀四的？"
我看向他："我沒有挑三揀四，只是覺得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
"一個人能過得很好？"江峰冷笑一聲，"那你現在住的那個單間，房租多少錢一個月？
三千？
四千？
"
我沒有回答，但臉上有些發熱。
確實，我現在租住的是一個老小區的單間，月租三千八，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小書桌，幾乎沒有其他家具。
"你看，連房租都覺得貴，還說過得很好。
"江峰端起酒杯，"表姐，我不是說你，女人就應該有個男人養著，這樣逞什麼強？"
包間裡的氣氛有些微妙，其他親戚都在看戲，沒人出來打圓場。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冷靜："江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沒什麼不好。
"
"沒什麼不好？"江峰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個離婚的女人，三十多歲了還一個人住著破房子，工資微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這叫沒什麼不好？"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尷尬，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興趣。
這些平日裡對我噓寒問暖的親戚，此刻都成了旁觀者。
"峰峰，少說兩句。
"奶奶終於開口了，但語氣很輕，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奶奶，我這是為了表姐好。
"江峰依然不依不饒，"她這樣下去，將來老了怎麼辦？
生病了誰照顧？"
我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包間透透氣。
這種場面，我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每次家庭聚會，總有人要拿我的婚姻狀況說事。
"林薇表姐，你這是要走啊？"江峰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話還沒說完呢。
"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你還想說什麼？"
"我想說，女人啊，還是要認清現實。
"江峰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看我，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將來肯定能娶個年輕漂亮的老婆。
而你呢？
年紀一大把，還離過婚，能有什麼選擇？"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但我努力保持表面的平靜："江峰，你的成功我很為你高興，但請不要用這種方式來貶低我。
"
"貶低你？"江峰笑了，"我說的是事實啊。
你現在有什麼資本在我面前擺架子？"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小孩子咀嚼食物的聲音。
所有的大人都在看著我們，就像在看一場免費的戲劇表演。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轉身離開，他們會在我背後議論很久。
但如果我繼續忍受江峰的羞辱，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02
記得小時候，江峰還是個害羞的小男孩。
那時候我十五歲，他才十歲，每次家庭聚會，他總是躲在二叔身後，怯生生地叫我一聲"薇姐"。
我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零食分給他，帶他到樓下的小公園玩滑梯。
"薇姐，你真好。
"他仰著小臉對我說，"長大了我要像你一樣厲害。
"
那時候的我，確實算得上是家族裡的驕傲。
高中成績優秀，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學的是金融專業。
親戚們見面就誇我聰明，說我將來一定有出息。
大學畢業後，我進入了一家證券公司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在當時的小城市裡已經算是令人羨慕的工作了。
二十五歲那年，我嫁給了同事介紹的李明，一個溫文爾雅的銀行職員。
"薇薇嫁得真好，"當時大姨就是這樣誇我的，"李明一看就是個靠譜的人，這下薇薇後半輩子有著落了。
"
那時候的江峰剛上高中，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
每次見到我，他都會認真地詢問學習上的問題，眼神里滿是崇拜。
"薇姐，你覺得我應該報什麼專業？"他趴在我家的茶几上，認真地寫著作業。
"你數學不錯，可以考慮工科專業。
"我一邊給他倒水一邊說，"或者學商科也不錯，現在經濟發展得快，商科專業就業前景好。
"
他點頭如搗蒜："那我就聽薇姐的，報商科！"
高考那年，江峰真的考了一個不錯的分數，進入了省城的一所財經大學。
我和李明專門開車送他去報到，幫他整理宿舍，買生活用品。
"謝謝薇姐，謝謝姐夫。
"江峰紅著臉說，"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讓你們失望。
"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這對表姐弟會一直這樣和睦下去。
我會看著他慢慢長大，成家立業，而他會永遠尊重我這個幫過他的姐姐。
但生活從來不按人的意願發展。
婚後第三年，我發現李明出軌了。
對象是他們銀行新來的實習生，一個剛畢業的漂亮女孩。
當我拿著他們的聊天記錄和照片質問李明時，他居然理直氣壯地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整天就知道工作，一點女人味都沒有，我找別的女人怎麼了？"
離婚的過程很痛苦，財產分割，房產糾紛，還有雙方家長的指責。
最讓我心寒的是，連我自己的父母都覺得我有問題。
"薇薇，你太要強了，"媽媽哭著對我說，"男人都喜歡溫柔的女人，你這樣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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