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補習班的事,你媽還到處打聽?」
李老師聲音壓低,「讓她省省吧。教育局我認識人,舉報也沒用。」
小樹的聲音很平靜,「什麼補習班。」
「別裝傻,我知道你們在查。」
錄音到這裡結束,小樹按下暫停。
「她急了,主動提補習班,說明這個點她怕。」
小樹說,「第一,現在就把錄音發給校長。第二,等她做更過分的事,攢夠了證據一起送上去。」
「現在我們有:第一,她人身攻擊。第二,違規補課。第三,暗示有關係網。但還不夠。」
小樹說,「媽,這種人不能繼續教書。她會毀更多孩子。」
我看著他的臉。「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我說。
「對。」小樹滑到備忘錄下一頁,「我有個計劃。」
他列出幾條:
1,繼續錄音,但換隱蔽設備。
2,收集補習班繳費記錄。
3,找其他被欺負的學生家長。
4,查她評職稱的材料。
我看完,點點頭。
小樹突然問,「媽,如果最後鬧大了,我要轉學怎麼辦。」
我說,「那就轉,好學校多的是。」
「你不怕麻煩?」
我說,「我更怕你變成不敢反抗的人。」
小樹點點頭,把最後一口奶茶喝完。
他說,「下周她要開公開課,那是她今年評特級的最後機會。」
「你想在公開課上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是讓她自己暴露。她那種人,一緊張就出錯。」
「具體怎麼做。」
小樹想了想。
「公開課允許家長旁聽。你可以去,在提問環節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問她感恩教育如何適應不同的家庭模式。」
小樹說,「比如單親家庭,或者父母孩子關係比較現代的家庭。她答不上來,評委就能看出問題。」
我看著他。
「這是你自己想的?」
「嗯。」他說,「她最擅長傳統苦情戲,對新式家庭一竅不通。」
我站起來,收拾茶几上的奶茶杯。
「那就這麼定了。」
「媽。」
我回頭。
「謝謝你信我。」
「你是我兒子,不信你信誰。」
他笑了,開始寫作業。
我走進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手機震了,我擦乾手接起來。
「周小樹媽媽嗎?我是陳默家長。」
女人的聲音,有點緊張,「李老師今天又罵我兒子了。如果你需要證人,我隨時可以作證。」
我握緊手機,「為什麼幫我。」
「因為受夠了。」
她說得很快,「三年了,我兒子被她罵了三年『蠢貨』。我不想再忍了。」
「你兒子怎麼說。」
女人聲音哽咽,「他說謝謝小樹哥哥,終於有人敢反抗了。」
我靠在料理台上,「有需要我會聯繫你。」
她吸了吸鼻子,「對了,小心張浩家。他爸跟李老師有利益往來,具體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幹凈。」
電話掛了。
戰爭不再是兩個人的事了。
也好。人多力量大。
4
周一早上,手機震動像打鼓。
家長群里消息刷了上百條。
我往上翻,第一條是張浩媽媽半夜發的連結,標題扎眼:「單親媽媽的奢侈生活,錢從哪裡來?」
配圖是我朋友圈的舊照片。
三亞酒店的泳池,愛馬仕的橙盒子。
下面有人問真的假的。
張浩媽媽秒回:「孩子說的能有假?周小樹親口說的,他媽經常收男人禮物。」
我坐起來,手心發涼。

繼續往下翻。幾個頭像輪流冒出來。
「聽說她離過三次婚?」
「不止吧,好像在夜場上班。」
「難怪孩子那樣,家長就不正派。」
沒人@我,但每句話都像抽在我臉上。
我截了圖,關掉群聊。
小樹推門出來,揉著眼睛。
「媽,你手機吵。」
「沒事,再去睡會兒。」
他拿起我手機,看了幾秒,放下。
「張浩乾的。」他說,「周五放學他堵我,問你是不是做小三。我沒理。」
「然後呢。」
「他說要讓我在學校混不下去。」
小樹抓頭髮,「我以為他吹牛。」
廚房水燒開了,我關火時手有點抖。
小樹跟進廚房。
「媽,我們怎麼辦。」
「你先吃飯,要遲到了。」
「我不想去學校,今天肯定所有人問我。」
「必須去,不去就是心虛。」
小樹不說話了。
他坐下啃麵包,嚼得很慢。
七點十分,他背好書包。
我在玄關給他整衣領。
「有人問你就說不知道。」我說,「別吵,別動手。」
「如果他們罵你呢?」
「讓他們罵。」我說,「罵又罵不死人。」
小樹看著我,「你會難受嗎?」
「不會。」我說,「你媽沒那麼脆弱。」
他點頭,開門走了。
門關上,我坐回沙發。
手機又開始震,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周小樹媽媽嗎?」
男人聲音油膩,「聽說你缺錢?我這兒有活兒,一晚上五千,來不來?」
我掛斷,拉黑。
第二個馬上進來。
「賤貨,勾引別人老公很爽是吧?」
我繼續拉黑。
第三個,第四個.....到第五個,我關機了。
屋子安靜下來。
陽光斜照,灰塵在光柱里飄。
我坐了十分鐘,重新開機。
先開錄音,然後打給陳默媽媽。
她秒接。
「我看到群里的了。」她說,「需要我幫你說話嗎?」
「不用。」我說,「解釋沒用。問你件事。」
「你說。」
「張浩爸爸跟李老師到底什麼關係。」
那邊沉默幾秒。
「李老師老公公司,是張浩爸爸的供應商。具體不清楚,但張浩惹事李老師總護著。」
「明白了。」
她壓低聲音,「張浩媽媽以前是李老師學生,關係很近。她們常一起逛街。」
「好,謝謝。」
「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暫時不用。」我說,「但很快會需要。」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
裡面有封三年前的郵件,前夫發的,離婚時求復合的肉麻話。
我留著想萬一打撫養權官司用。
現在用不上了。
我翻通訊錄,找到趙哥電話。
做私家偵探的,以前合作過。
電話通了。
「趙哥,我林茹郁。」
「喲,林設計師,怎麼想起我了。」
「有事查。」我說,「價錢好說。」
「查誰。」
「兩個人。」我說,「要他們之間經濟往來的證據。」
趙哥笑了。
「抓姦?」
「不是。」我說,「抓腐敗。」
談了二十分鐘。掛電話時,我轉五千定金過去。
手機又震了。
小樹發消息:「張浩在班裡說你壞話,我揍他了。」
我馬上回:「傷得重嗎?」
「他鼻子流血了。」小樹回,「李老師讓我去辦公室站著。她說要叫家長。」
「我馬上過去。」
「別來。」他說,「我能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有辦法。」他說,「媽,你信我一次。」
我看著螢幕,打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好。」
放下手機,走到陽台。
樓下幾個老人在鍛鍊,慢悠悠的。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想起小樹五歲時,在幼兒園被欺負。
有個男孩搶他玩具,他打不過,哭著回來。
我說下次他再搶,你就搶回來。
小樹說,老師說打人不對。
我說,那要看為什麼打。
後來他真搶回來了,還被老師批評。
我去接他時,他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那天晚上我問他,後悔嗎。
他說不後悔。
現在他十二歲,又在打人。
但我相信答案還一樣。
窗台綠蘿葉子油亮亮的。
我澆了點水,水珠在葉片上滾。
手機又震了,李老師打來的。
我盯著螢幕,等它響五聲,才接。
「周小樹媽媽。」她聲音冷硬,「請你立刻來學校。你兒子打人了,性質惡劣。」
「好。」我說,「二十分鐘後到。」
掛斷電話,我換了身衣服。
黑西裝外套,白襯衫,頭髮紮起來。
戰爭升級了。
但這次,我們準備好了。
5
我到學校時,小樹正站在教務處門口。
他靠牆站著,書包扔在腳邊。
看見我,他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媽。」
我走到他面前,「傷著沒。」
「沒。」他說,「張浩先動手的,我正當防衛。」
教務處門開了,李老師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針織衫,臉色不太好。
「周小樹媽媽,進來吧。」
我跟她進去。
小樹想跟進來,李老師攔住他。
「你在外面等。」
「他得進來。」我說,「事情跟他有關。」
李老師瞪了我一眼,還是讓小樹進來了。
辦公室里有三把椅子。
李老師坐主位,我和小樹坐對面。
桌上擺著張浩的檢查,字寫得歪歪扭扭。
「事情很嚴重。」李老師開口,「周小樹把同學鼻子打出血了,張浩現在在校醫室。」
我說,「原因呢?」
「不管什麼原因,打人就是不對。」
李老師說,「學校要給他記過處分。」
「那造謠呢。」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家長群截圖,「張浩在班裡說我壞話,在群里散播謠言。這個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