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然後直接撕碎了。
碎紙飛在風雪裡,像是這幾年我換來的所有承諾,毫無意義。
「你回去告訴傅時凜,我哥,我自己養。」
當天晚上,我變賣了所有珠寶,連夜把哥哥送往港城最貴的私立醫院。
可手續剛辦到一半,前台忽然通知我:「姜小姐,不好意思。傅總已經打過招呼,您的付款權限已被凍結。」
我沒有多說,直接轉身往主樓走。
我在最頂層的VIP病房找到了他們。
林羨予手腕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安靜地躺在床上。傅時凜站在她床邊,看我的眼神冷到沒有溫度。
「跪下,向羨予道歉。」
我看著他們,覺得有點荒謬。
林羨予裝睡,卻掩不住唇角那點得意。
「憑什麼?」
她睜開眼,沒什麼掩飾地露出厭惡。
「姐姐,那天你讓我在朋友面前丟臉,這次,我要你當著他們的面還回來。」
她拿出手機,直播介面已經打開。觀眾不多,但全是我認識的,北城名媛圈裡的太太、千金、權貴。
「誠懇點,霜序姐。你要說你嫉妒我,才會在微博諷刺我。然後下跪,頭貼地,三次。」
我抬頭看傅時凜,他沉默,皺了皺眉,卻沒有出聲。
我笑了一下,像是認命,也像是死心。
然後跪下了。
「是我善妒,是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一字一句說出來。
第一下,「砰」的一聲,我額頭磕在地上。
直播彈幕開始刷:「這傅太太真能裝」「別磕了,看著都疼」「輸了就是輸了」
第二下,我感覺皮破了。
第三下,血順著我的額頭流下,染紅了睫毛和唇角。
林羨予往後一退,冷冷說了句:「好噁心啊,傅哥哥,我暈血。」
他腳步一頓,眼神閃過一絲煩躁,語氣倏地沉了下來,像是被激怒了:
「姜霜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羨予暈血你不是不知道,你偏要裝可憐刺激她,是你先動的手!」
我抬頭望著他,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他卻一步步朝我逼近,眼底泛著怒火,聲音低沉又咄咄逼人:
「我不想對你發火,但你不要逼我。你明知道她身子弱,情緒不能受刺激,你還是這麼做,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我的指尖僵硬,卻依舊沒有鬆手:「那我哥呢?他是無辜的。」
他冷笑一聲:「等她氣消了,我會安排人把你哥送回療養院。」
說完,他像覺得一切都已妥帖安排,又放緩了聲音,「霜霜,我知道你委屈。可我是真的愛你的。你別逼我選立場,好不好?」
我鬆開了手,轉身離開。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沉默了。
他想要的傅太太,從此不會再是我。
這段婚姻,還有28天冷靜期結束。
5.
我是在醫院門口聽到消息的。
剛踏進門,就聽見護士壓低聲音說:「就是她的哥哥……說是自己跑出去的,撞車了,當場沒救回來。」
我一下站不住了,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衝進太平間。
哥哥還在那裡,臉上還有血沒擦乾,病號服破了,是撞碎的骨頭把衣服撐破了。那畫面……直到現在閉上眼都能看到。
我記得他小時候蹲在我門口唱歌,走調也不肯停,還總愛拉著我喊:「阿凜,我們回家吧。」
可現在,再也沒人喊了。
我撲過去抱住他,哭著喊,醫生護士來勸我,但我失控地推開他們。
「別碰他!別動我哥哥!」
那一刻,我像瘋了一樣。
明明這些年我做了那麼多努力,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在我身邊,哪怕他已經變得像個小孩,我都覺得不算太晚。
我以為我能護住他。只要我忍,只要我不計較,可最終毀掉他的,竟是一句「家屬不同意繼續收治」。
他被趕了出去,然後就死在了馬路邊。

「你們把他趕出去的,是你們親手殺了他!」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眼淚一直流,模糊得連哥哥的臉都快看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就抱著他,一直坐到天亮。
三天後是葬禮。
很冷清,幾乎沒人來。傅時凜甚至連電話都沒打過來。
但我打給他了。
他說:「姜霜序?你還有臉打電話給我?你又想用你哥的事來博可憐?」
我張了張嘴,沒解釋,只說了五個字:「我哥死了。」
他沉默了兩秒,隨即笑了一下:「你這套引人注意的手段有點老了,沒新意。我給你幾百萬,你帶著你哥玩去吧。」
電話就那樣斷了,沒有一絲溫度。
我站在那兒,手機貼著耳邊,聽著「嘟」的忙音。
一時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不是那種平靜,是……空。
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連呼吸都覺得冷。
我沒有再打。
是的,他沒信,甚至連查都沒查。
哥哥最後那幾天,是我一個人送走的。認屍、簽字、火化,整個流程我自己跑完。
哥哥怕黑,怕冷,怕打雷。可他最後被關在冰冷的停屍房裡兩天,沒人管他。
當工作人員把那份文件遞給我時,我的手在抖。但我還是一筆一划簽了字。
「親屬:姜霜序。」
這是他最後能留下的關係。我得把這個認下來,不然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火化那天,下著小雨。
我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黑風衣,頭髮濕透了。
站在火化爐前,爐門合上,火焰一點點吞噬掉哥哥的身體,我沒有哭。
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人陪我,沒有親友,沒有儀式感。
就連他用命救下的那個人,也沒來。
哪怕站遠一點看一眼,也沒有。
我抱著骨灰盒走出殯儀館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
只覺得自己像個空殼子,從一場戰火後爬出來。
等把骨灰盒安進墓穴,我的手指還是在抖。
那是我忍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那個瞬間,崩掉了一絲邊角。
我對著墓碑,輕聲說:「哥哥,對不起。」
「我沒保護好你。」
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才轉身離開。
6.
離婚冷靜期還剩20天,林羨予懷孕的消息爆出來了。
是我婆婆在鏡頭前親口說的:「我們傅家終於要有後了,羨予這孩子懂事、貼心,是旺夫命。」
我看到這段視頻時,正在幫哥哥擦遺照。
電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主持人笑著說:「有人死就有人生,生命總是這樣奇妙地循環。」
傅母一臉慈愛,傅時凜在一旁笑得像剛中狀元。他們說得冠冕堂皇,講的是「喜事臨門」,卻完全不提我和我剛剛離開的哥哥。
幾天後,我回了趟老宅。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著去整理一下父母的遺物。
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一進門就是撲鼻的灰塵味。
鐘錶停在三年前的某個晚上。
我進了爸媽以前常用的書房,光線透過落灰的窗戶照進來,有點暖,
我蹲在地上,一樣一樣翻舊物,爸爸的煙斗、媽媽只用了一半的香水,還有夾著字條的舊筆記本。
味道都還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能平靜面對這一切,可是當我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牛皮紙包的文件夾時,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了。
我打開來,是一張保險單。
被保險人寫的是我父母,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傅時凜。
我愣了一下,手指僵在紙上。
繼續往後翻,是幾張轉帳憑證、理賠通知,還有一份事故調查報告:「天氣突變,滑雪意外,無可挽回。」
我覺得眼前發黑。
那場雪崩,我一直以為是意外。那時官方說,是天氣突變,線路封閉通知下得太晚,完全沒得救。
我信了,甚至幫傅時凜安慰外人,說是「天災無情」。
可現在,那一張張紙像刀一樣貼著我的臉划過去。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剛從圖書館趕回家,天很冷,街燈昏黃。
他坐在客廳里,臉色很疲憊卻笑著告訴我:「霜序,我撐住了。我拉到第一筆投資,七千萬,夠傅氏轉型了。」
我當時感動得不行,馬上給他倒茶,還問他:「誰投的啊?居然這麼看得起你。」
他笑了笑,握著我的手,說:「你可能不信,是個老朋友,看我可憐,不忍我倒下。」
第二天我陪他去簽協議,他沒讓我看,說內容太複雜。
我也沒多問。
我從頭到尾都相信他。
把他當命中注定,把他當全世界,把我父母所有的疑慮都當成「他們不了解他」。
現在才知道,那趟滑雪行程,是他安排的。
保險,是他簽的。
傳真提醒天氣惡劣、禁止登山的警告,他收到了,卻沒告訴我。
他們去了,也沒回來。
他知道會出事。
甚至,我懷疑他就是在等那場雪崩發生。
我的父母,成了他東山再起的「轉機」。
七千萬的投資,不是靠什麼朋友,不是什麼運氣,是靠兩條命換來的。
我坐回椅子上,過了好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指尖摸著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