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MCN機構,是我朋友的公司,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兩個月期限一到,那個素人帳號的粉絲數,堪堪只有五萬,離一百萬的目標遙遙無期。
違約的事實,板上釘釘。
我安排的「合作方」,帶著律師函和法院的財產保全裁定書,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子公司。
「陳旭!陳總經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六百萬違約金,今天必須付清!」
帶頭的男人聲如洪鐘,整個辦公室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旭從他那間豪華的總經理辦公室里衝出來,臉色煞白。
「什麼六百萬?不是說好可以商量的嗎?」
律師冷漠地將文件遞到他面前:「白紙黑字,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陳總,您簽合同的時候,難道不看條款的嗎?」
陳旭一把搶過文件,看著上面清晰的違約條款和那個刺眼的「六百萬」,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衝到財務室,對著林姐大吼:「公司的帳上還有多少錢?!快!把錢打給他們!」
林姐平靜地推了推眼鏡,遞給他一份財務報表。
「陳總,公司帳上目前可用流動資金,只有不到三千塊。」
「什麼?!」陳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可能!那兩百萬預付款呢?後面接的幾個單子的錢呢?」
「陳總,」林姐的聲音毫無波瀾,「您忘了嗎?您給自己買了輛八十萬的車,租了一套月租五萬的公寓,還預付了一年租金。您弟弟的採購款,您家人的日常開銷,還有您個人帳戶上那幾筆五十萬、三十萬的『業務往來款』……所有的支出,這裡都有您的親筆簽字。」
陳旭看著那份清晰無比的流水帳單,如遭雷擊。
他這才驚慌地發現,公司的錢,早就在他和他家人的瘋狂揮霍下,被蛀空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資金的問題,但他總覺得,只要能騙到我手裡的房子和存款,這些窟窿都能補上。
他從未想過,崩盤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快!給你媽打電話!」
驚慌失措之下,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抓住了站在一旁,同樣臉色慘白的曉曉。
他的手勁極大,抓得曉曉手腕生疼。
「讓她拿錢!這是她的公司!她必須管!」
曉曉顫抖著聲音問:「我們自己的錢呢……你買車的錢,租房的錢……」
「哪有錢!」陳旭徹底撕下了偽裝,面目猙獰地咆哮,「都被我家人花了!你廢什麼話!你是不是想看我死!快給你媽打電話!」
他嘶吼著,狠狠地推了曉曉一把。
曉曉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辦公桌的邊角,疼得悶哼一聲。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那個曾經對她百般溫柔的男人,此刻面目猙獰得像個惡鬼。
辦公室里,那些被陳旭安插進來的親戚們,一聽到公司要賠六百萬,立刻作鳥獸散。
他弟弟第一個溜走,嘴裡還罵罵咧咧:「媽的,倒霉!」
而他的母親,那個「行政總監」,沒有跑。
她衝過來,不是為了保護兒子,而是指著曉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掃把星!喪門星!」
「都是你!要不是你媽那個老毒婦設圈套,我兒子怎麼會到這一步!」
「你就是個賠錢貨!我們陳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你!」
最惡毒的咒罵,從這個不久前還拉著曉「曉手噓寒問暖的婦人嘴裡噴涌而出。
曉曉看著眼前這群醜陋不堪的嘴臉,再看看那個正被討債方揪著衣領、狼狽不堪的陳旭,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終於,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是曉曉顫抖著撥通的。
但電話剛一接通,就被陳旭一把搶了過去。
「姜瀾!」他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咆哮,「你這個毒婦!你算計我!你不得好死!」
我靜靜地聽著,甚至從聽筒里,都能聞到他那絕望的、如同困獸般的腥氣。
我只說了一句話。
「遊戲結束了。」
08
我到的時候,子公司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討債的人和陳旭扭打在一起,他母親的哭罵聲震耳欲聾。
我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身後,跟著我的律師團隊,和兩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
我沒有看那個像瘋狗一樣咆哮的陳旭,也沒有看那個癱在地上撒潑的陳母。
我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我的女兒身上。
她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娃娃。
我走過去,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輕輕披在她身上。
我扶住她冰冷顫抖的肩膀,低聲說:「曉曉,別怕,媽媽來了。」
她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隨即,大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
這時,我的首席律師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冷峻地宣布:
「陳旭,及其親屬陳兵、王桂芬,因涉嫌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警方已正式刑事立案。」
「你們在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侵吞、挪用公司資產共計三百二十七萬元,證據確鑿。」
陳旭的咆哮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律師,又看看我,臉色從漲紅變成了死灰。
「不……不可能!你們沒有證據!」
我冷笑一聲,從律師手中拿過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

紙張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張,是他和他前女友的親密合照。
「這是你給你老家前女友的銀行轉帳記錄,總計五十萬元。」
「你承諾她,事成之後,拿到我女兒名下的房產和存款,就分她兩百萬,然後一起遠走高飛,去國外過好日子。」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可惜,那個女人,比你想像中要聰明得多。」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繼續說道,「她選擇把所有聊天記錄和轉帳憑證,賣給我。」
陳旭徹底癱倒在地,嘴裡喃喃著:「不……不是的……」
這還沒完。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錄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是陳旭和他弟弟陳兵的對話。
陳兵:「哥,那林曉曉看著傻乎乎的,她媽那麼精,能同意嗎?」
陳旭:「傻乎乎的才好哄。你放心,她現在愛我愛得要死,讓她幹嘛她就幹嘛。先把她哄到手,弄大她肚子,逼她媽就範。等結了婚,房子到手,再慢慢圖謀她媽的公司。等那老女人死了,所有家產不就都是我們的了?」
錄音的最後,是兄弟倆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這段錄音,是周晴提供的。
是他們以為曉曉睡著後,在客廳里的密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曉曉的心上。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她兩眼一黑,一口氣沒上來,直直地向後倒去。
「曉曉!」
我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昏迷過去的身軀。
我看著懷裡女兒蒼白痛苦的臉,眼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心疼。
警察上前,給面如死灰的陳旭和他早已嚇傻的母親、弟弟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陳母還在掙扎哭喊:「我沒犯罪!我兒子的公司,我拿點錢怎麼了!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抱著昏迷的女兒,從他們身邊走過,甚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我對留下處理爛攤子的律師冷冷道:
「剩下的,法庭上見。」
09
曉曉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
她睜開眼,天花板是刺眼的白色。
她轉動眼珠,看到了守在床邊的我。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我不說話,只是幫她掖了掖被角,然後把吸管插進溫水杯,遞到她唇邊。
她不喝,也不動,就像一個精緻的假人。
出院回家後,她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不吃,不喝,不說一句話。
家裡的阿姨急得團團轉,勸我去開門。
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心裡的那道門,不是靠外力能撞開的。
我沒有去勸她,更沒有說一句「我早就告訴過你」。
那樣的風涼話,除了把她推得更遠,沒有任何意義。
我每天親自下廚,做她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牛腩,可樂雞翅。
我把飯菜放在她房間門口的托盤上,涼了就端走,換上熱的。
我搬了一張椅子,就坐在她的房門外處理工作。
我用電腦,開視頻會議,打電話,故意讓她聽見我的聲音。
我要讓她知道,我一直都在,就在她一門之隔的地方。
我給她請了本市最好的心理醫生,但我從不強迫她去見。
我只是把醫生的名片,和飯菜一起,放在托盤上。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門口的飯菜,從原封不動,到被動了一兩口。
我知道,她在慢慢地活過來。
一個星期後的深夜,我正在處理一份緊急文件,突然聽到房間裡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