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戒指時,張婧看著我,輕聲說:
「行洲,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了。」
我握緊她的手,眼眶發熱。
原來熬過最深的黑暗,光會格外明亮。
從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婚禮那天,我罕見地發了條朋友圈:
【祝我新婚快樂,我自己選擇的家人。】
幾分鐘後,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
【兒子,祝你新婚快樂,以後要過得幸福。】
我看了一眼,沒回。
幾個來參加婚禮的高中同學聚在一起聊天,班長拍拍我的肩膀:
「沒想到啊,我們還以為你受過情傷,不會再談戀愛了。」
我笑著搖頭:
「我一直都擁有愛的能力。」
「我也一直相信,」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朋友交談的張婧,聲音溫柔下來:
「對的人,會在我的前程和未來里等我。」
9
婚禮後不久,班長約我吃飯,猶豫了很久,還是提起了那件事。
「江疏晚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搖搖頭。
那之後,我再沒關注過他們的消息。
班長嘆了口氣,說了我知道又不知道的後續。
結婚五年,江疏晚過得並不好。
我爸媽的錢被堂哥揮霍一空後,他們夫妻搬回了大伯家。
江疏晚生的是女兒,被婆家嫌棄,月子裡都要自己操勞。
她提過離婚,被季然家暴。
第二個孩子就是被他打沒的,她也傷了根本,再難懷孕。
而季然,賭癮復發,把房子賣了,輸得精光。
後來又去偷竊,這次盯上了一戶有錢人家。
見女主人貌美,竟起了歹念——
「結果被男主人的保鏢打進醫院,下半身都廢了,現在還在牢里。」
班長搖搖頭:
「季然的爸媽背著一身債,江疏晚也不好過,帶著女兒回了娘家,聽說在超市打工。」
我靜靜聽著,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你爸媽……」
班長猶豫了一下:
「也好不到哪裡去。錢一分都要不回來,你爸去年生病,把老房子賣了才治好病。」
「現在他們四處租房子,年紀大了,沒人願意長租給他們……不知道搬去哪兒了。」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回到家,張婧看出我有心事。
聽完我的話,她沉默了很久。
「老公,」
她輕聲說:
「我們把他們接回來吧。」
我抬頭看她。
「他們雖然很可惡,」
她握住我的手:
「但我們……不能不做人。送他們去養老院,好嗎?費用我們出。」
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面盛滿星光。
10
我們花了些時間,最後在天橋下找到了他們。
兩人擠在一個勉強能擋雨的角落,身下鋪著破舊的被褥。
父親蜷縮著,母親正給他喂水——他的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
看到我時,母親手裡的塑料碗掉在地上。
「行……行洲?」
我走過去,蹲下身。
父親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很久,才認出我來。
「你……」他想說什麼,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沒說話,幫他們收拾了那點可憐的家當,扶他們上了車。
去養老院的路上,母親一直哭,父親看著窗外,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手續辦得很順利。
我選了家條件不錯的養老院,交了五年的費用。
離開時,母親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兒子……對不起……對不起……」
我輕輕抽回手。
「好好生活。」我說。
轉身時,我聽到身後壓抑的哭聲。
……
後來,我得知大伯家的老房子也拆遷了,補償款五百萬。
我找律師起訴了大伯一家。
要求返還當年那六百萬拆遷款,以及這些年的利息。
庭審很順利。
證據鏈完整,當年的轉帳記錄、父母的證言、甚至季然當年炫耀的朋友圈截圖,都成了鐵證。
法院判決:
返還本金及利息共計七百二十萬。
大伯一家哭天搶地,說這是要他們的命。
我的律師很冷靜:
「季然名下已無財產,但拆遷款在你們夫妻帳戶。法院可以強制執行。」
他們最終還是把錢吐了出來。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我站在法院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
五百萬,一分不少地打進了我的帳戶。
我給養老院又續了十年費用,剩下的錢,我捐了一半給助學基金。
至於大伯一家剩下兩百多萬債務,我不急。
老的死了,堂哥出來接著還。
他們欠的債,總歸要償還的。
就像這麼多年,我終於學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善待自己,然後,對值得的人善良。
而有些人,只配得到法律的公正,和時間的審判。
手機震動,是張婧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我買了你愛吃的魚。】
我回復:
【都行。早點回家。】
收起手機,我走向停車場。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但這一次,影子不再孤單。
前方有光,有家,有等我的人。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