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沒有殺人。
在醫院裡,爸爸醒了。老警察坐在他的床邊,
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一圈一圈地,幫他削著皮。
爸爸看著那個蘋果,看著老警察手上專注的動作,
突然,這個像機器一樣精準了一輩子的男人,淚水無聲地奔涌而出。
他終於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哭了。為了我,也為了他自己。
「會計」及其團伙,最終被判處死刑。
而爸爸,因為之前的傷人行為和非法設局引誘罪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在法庭上,他平靜地接受了所有的判決。
我看著爸爸被帶走,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媽媽和姨媽。
爸爸入獄後,媽媽在他的書房裡,找到了他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一封信。
信里說,他把他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一個新成立的、以我的名字命名的「拂雪基金會」,專門用於救助那些像我一樣被拐賣的兒童,和破碎的家庭。
媽媽沒有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她接管了那個基金會。那個曾經懦弱、麻木的女人,第一次獨自走出了家門,站在了無數的攝像機前。
她用顫抖但無比堅定的聲音,向全世界講述了我們的故事,呼籲社會關注「畸形家庭教育」和「兒童安全」。
基金會成立的第一個月,他們就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了一個差點被賣掉的小女孩。
我看到媽媽抱著那個女孩,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媽媽在陽光下為基金會奔走忙碌,看著姨媽和表哥時常陪在她身邊,
看著爸爸在監獄裡,拒絕了所有的減刑和假釋,堅持服滿刑期,
定期收到一份又一份來自「拂雪基金會」的年度報告。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繼續「愛」著我。
我的心裡,再也沒有了困惑和茫然,只有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溫暖。
三年後,爸爸出獄那天,媽媽去接他。
他們沒有擁抱,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站著。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柔和又安靜。
媽媽對他說:「紀衡,基金會,還缺一個會計。」
爸爸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看到他們並肩走在陽光下,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爸爸媽媽,你們終於學會了,愛是唯一的、永遠無法計價的資產。
在我徹底消散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我的小熊零錢包。
它被媽媽擦拭得乾乾淨淨,放在了基金會榮譽室的陳列櫃里。
旁邊,立著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
「每一份愛,都價值連城,且無需支付。」
我笑了,然後化作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