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一帶治安不太好,雖然我住的地方還不錯,但畢竟我現在小有積蓄,還是謹慎些好。
最後,我們一人開了一盒小酸奶,坐在飄窗上看夜景。
宋景玉學著我的模樣舔酸奶蓋,白色的勾兌酸奶沾在他的上嘴唇上,他問我:「秦如雪,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一直沒有回應,宋景玉轉過頭來看我,才發現我的眼眶又紅了,一時之間,他變得有些手足無措:「你還是在想他對不對,先前的那些不過是你在強裝歡笑故作振作,來,你可以靠著我肩膀。」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手掌試探著想要伸過來攬我,又在最後停了下來。
「可以嗎?」他看著我,小心翼翼開口。
「我想養雞。」
「?」
我終於從生活動不動就三十萬五十萬,到可能馬上就三千五百的落差中緩了過來。
做好迎接新的開始的準備。
一抬頭卻看見宋景玉的手僵在了原地,表情僵硬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回想了下,我是順著他剛才的問話答的啊。
「那,那你為什麼要養雞?」宋景玉很快調整了狀態,一臉認真地跟我展開了討論。
「因為我老家的養雞場被燒了。」
「被誰燒了?誰這麼壞連雞都不放過。」
「被我奶。」
「……」
7
我嘆了一口氣,隔著好久沒擦有些髒的玻璃,深沉地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總的來說,就是小時候,我長得和村裡大多數人不一樣,和我爺我奶也不一樣,我沒見過我爸媽,村裡人都說,我不是爺奶的親孫女。」
「那時候村幹部來學校里普法,剛好講到了反拐,我以為我是被拐賣的,就連夜跑了。」
「然後呢?」宋景玉問。
「然後我爺奶就去借了一輛三蹦子,想要來追我。」
「三蹦子讓我奶一把油門擰到底,撞樹上了。」
「然,然後呢?」宋景玉有些結巴了。
「然後樹倒,砸翻了我爺擺在外面的生火灶,火把小雞棚燒了。」
「原來是這樣……」宋景玉聞言,剛露出同情的神色,隨即又是眼神一凜,「不是雞場嗎,怎麼又只有小雞棚了。」
聞言我兩手一攤:「雞棚里的雞要生蛋的,蛋又生雞,按照這個情況繁殖下來,我已經欠老兩口一個雞場了。」
「所以你現在拚命賺錢,是準備以後回家創業嗎?」
我聞言點點頭,我是一定要回家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老兩口雞生蛋、蛋生雞的理論不過是忽悠我的,真正要賠的,只是那輛跟鄰居借來的三蹦子。
可他們也沒有著急要我們還錢,那一天,村裡人跑遍了山里,最後在狗熊洞不遠處找到了縮在樹根下滿臉泥濘啃著干饅頭的我。
我奶急得一邊哭一邊抽我。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我一定要回去的。
沒有什麼過多的原因,只是因為這裡有愛我的親人。
我很想他們。
來城裡認親是我的一場豪賭,爺爺奶奶的年紀越來越大了,我想著我那有錢的爸媽既然家世這麼厲害,從手指頭縫裡漏出來一些資源給我,也夠讓我給爺爺奶奶養老了。
可我想多了,越是富有的家族越是涼薄。
秦家人把我接回去,也不過是看我被培養得怎麼樣了,是否能夠為這個家族帶來助力。
很可惜的是,爺爺奶奶只教會了我做人要熱情,真誠,善良和不忘初心。
可名利場上需要的是虛偽,謊言,涼薄和狠辣。
我來到雲市沒過多久就被秦家人淘汰了,他們縱容秦珍珍使些小手段,欺負我陷害我,最後將我成功驅逐。
在他們眼中,那是秦珍珍成熟的證明。
可是沒辦法,我答應過爺奶,到了城裡一定要好好繼續讀書,至少考上大學找份體面的工作再回鄉。
那段日子真的過得很艱難。
「沒關係,一切都過去了。」宋景玉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來,我抬起頭,才發現他已經哭得稀里嘩啦。
「我就知道你和秦珍珍不一樣,窮怎麼可以是靠裝就能裝出來的。」他一邊拿紙巾按著哭得濕透了的眼睛,一邊伸手去拿我的勾兌酸奶,被我下意識拍在手背上。
「一天只准喝一個,不然日子不過了。」我下意識呵斥他。
宋景玉卻哭得更難過了:「對,就是這樣嗚嗚嗚。」
等他哭完,才眨巴著眼睛在我跟前坐端正,他說:「我好心疼你,我光是看著你都覺得你要碎了,我能不能抱抱你。」
我看著他,宋景玉不過是個大點的男孩,頭髮毛茸茸的,眼睛也毛茸茸的,沾著晨露初濕般的純凈。
我嘆口氣,主動探身抱了抱他,然後站起身來把他往門外推。
「玩夠了就快點回去吧,我明天還要去面試找新工作呢。」
「等一等,秦如雪。」宋景玉腳剛邁出去,又突然扒著門框回身,問出了那句經典的台詞,「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眼神專注看著我,裡面全是期待。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地看著他。
半天未能等到回應,宋景玉開始變得有些不自信,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你先前不是答應做我女朋友,現在呢,不、不處了嗎?」
「啊?」我有些驚訝,「你那不是耍我的嗎?你只是想氣一下你哥,順便噁心一下秦珍珍,因為你一直看不慣她一副白蓮花的樣子。」
看不慣哥哥給他找的未來嫂嫂,於是處處跟她作對,叫板,發誓一定要逼出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直到最後發現她確實內心如同表面那般純潔無瑕。
直到那時,才幡然醒悟,自己其實早就已經喜歡上她了,可惜她已經是自己的嫂子了,於是宋景玉終身不娶,用整個餘生默默地守護著她。
彈幕里是這樣定位他的。
「不是,我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是我早就改變主意了,我今晚上是真心對你告白的,不過你也太聰明了吧,真的是個很通透的小姑娘,我先前那點陰暗心思被你知道得一分不差,像是無處遁形一樣。」
我摸了摸鼻樑,不好意思告訴他這些全是我從彈幕上看來的,只低著頭一味裝傻,想要把他快點打發走。
可宋景玉卻很執著。
「先前的一切都不重要,我只問你現在願不願意?」
「……」
「還是一個月十萬。」
「好的少爺。」
宋景玉走之前,加上了我的聯繫方式。
當著我的面,他將我給他的備註改成了 AAA 男朋友,還置頂了聊天。
回家之後,他第一時間給我發消息。
他跟我說:【明天見,秦如雪。】
8
宋景玉和宋景淵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從前在和宋景淵在一起時,總是我在探聽和適應他的喜好,我整個人像是為宋景淵量身定製的玩偶。
可宋景玉卻說,他喜歡我做我自己。
我在心裡回憶了一下,我們之間確實沒有多少交集。
可他居然說喜歡我做自己。
於是第二天,我脫下了小白裙,穿上了自己最愛的格子襯衣寬牛仔褲和洞洞鞋去約會。
沒想到宋景玉也是這麼穿的,我們面面相覷,隨即在彼此的眼神中看見了巨大的驚喜。
從來沒有人這麼和我一拍即合過。
我吃飯的時候他抽走我最後一張衛生紙,
我蹲下繫鞋帶他從我身上山羊跳,
我追著打他了他又從身後掏出一大束鮮花。
這種又損又會的也是讓我談上了,可我在這座城市裡,朋友都沒有,更別說什麼閨蜜姐妹的可以分享,
於是,我還是只有去找宋景玉。
他那會正在海邊的公路上點煙花,四周吵吵的,我雙手擴成喇叭蹦到他旁邊,風把我的聲音吹得很小,我只能湊上去大聲說:「宋景玉,你好特別啊!」
「啊?什麼,我也喜歡你!」他舉著仙女棒回頭開口。
我們約會,去遊樂園,去咖啡廳,去電影院,去好吃的小飯店。
從來沒有人帶我去這麼多有趣的地方玩。
以前在鄉下沒有這些,後來進城了太窮了不敢進這些場合消費,再後來,宋景淵不喜歡我拋頭露面,我只能在家裡等著他,或者跟著他出門,去那些名利場,當一個合格的花瓶。
宋景玉不一樣,我感覺他真把我當人看。
他如他當初承諾時那樣,宋景淵怎麼對我,他就怎麼對我。
所以他也時不時送我禮物,好用的吹風機,舒適的新拖鞋,偶爾還會給我拿一兩個可愛的冰箱貼。
這些東西被我留在了家裡,不用轉手再賣出去。
我和他出去玩,也終於有我消費得起的項目,我也可以請宋景玉吃點好的。
我們放聲笑,盡情鬧。
我終於明白之前宋景淵上頭的感覺了,原來有個什麼都契合你、依著你的伴侶是這種感覺。
甚至這幾個深夜裡,我也在問我自己。
是真的喜歡宋景玉嗎?
答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點,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陪伴了。
陪我一起玩鬧歡笑。
從很早很早之前就是這樣,村裡的孩子在玩耍的時候,我要回家燒火做飯。
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需要早早懂事。
但那時候爺奶陪著我,我也不孤獨。
後來,我找到了爸爸媽媽,日子卻過得更差。
青春時期吃不飽飯挨餓受凍的經歷如同噩夢般刻在骨髓里,這些年來,我總活在返貧的恐慌中,直到看著銀行卡里的數字一點點充盈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