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場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我不想。

每天經過 502,我總有想去敲門的衝動。

有兩回舉手都要拍下去了,但一想到那傢伙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扭頭就走。

礦泉水瓶里的桂花已經凋零,我捨不得扔,任它枯萎成乾花。

雖然暴躁鬼的消失讓我難受,但練習從未鬆懈,我終於彈上了舞台中央那台施坦威,卻惹來同事的冷眼冷語。

首席琴師蕭涵——也就是法式大波浪,會挑釁發言:「你也配彈這架鋼琴?不知道我爺爺怎麼會招你進來,難道是便宜?」

其他同事嗤嗤地笑。

蕭涵是蕭朗的堂妹,蕭朗死後,她升任夢想劇團鋼琴首席。

劇團著力打造她「蕭朗堂妹」「蕭家又一顆紫薇星」的人設,但外界的反應是實力稍遜,難成大器。

所以我知道她焦慮,是怕被我頂走吧。

於是我反擊:「我憑實力進來的,我堂堂正正在這裡和你彈同一架鋼琴。」

她嬌笑著走開,還撂下一句讓我聽不懂的話。

「是嗎?見不得光的東西。」

轉眼到了「金秋音樂會」,這是夢想劇團每年一次的重要演出。我去向蕭如松請纓,他笑著點頭:「練了這麼久,自然是要出手的。」

然後說:「不過你太稚嫩,沒有名氣拉不來票房,這次就當蕭涵的 B 卡吧。」

我明白自己不是蕭朗那種一飛沖天的紫薇星,也不是蕭涵這種有著強大家世背景的名媛,能爭取到 B 卡也已經心滿意足。

於是欣然接受。

我以為的 B 卡,是在蕭涵連續作戰疲累時、突發疾病不適時,替補上場。

卻沒想到,直到金秋音樂會海報發布,上面完全沒有我的名字,我蒙了。

我去問蕭如松:「蕭團長,我不是 B 卡嗎?」

蕭如松將我帶到後台那個幽暗的角落,打開頂燈,強光瞬間將我和那台舊鋼琴籠罩。

他笑著說:「你的位置在這裡。」

12

我不是 B 卡,我是幕後替身。

金秋音樂會的壓軸曲目《夢想樂章》,表面上演奏者是蕭涵,其實觀眾聽到的,是我在後台的演奏。

所以蕭涵說我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無法接受。這是對我的侮辱,更是對音樂的褻瀆。

一開始蕭如松和藹可親,說《夢想樂章》有特殊意義,蕭涵彈不出那種味道,夢想劇團想要重塑輝煌,需要一個超級明星。

而我,雖然能把《夢想樂章》彈好,卻沒有成為超級明星的 buff。

見我油鹽不進,蕭如松撕下偽裝,說我可以不接受,但被夢想劇團趕出去的琴師,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劇團敢用。

從此以後,我在音樂界無路可走。

他是笑著說的,我卻從笑容里看到了猙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恍恍惚惚,渾渾噩噩。

直到走出電梯,終於是只有一個人的世界,我再也走不動,一陣悲意襲來,坐在樓道里放聲痛哭。

我的夢想,現在成了個笑話。

我被剝奪了姓名,剝奪了面容,甚至剝奪了陽光。從此將成為黑暗中的鼴鼠,在暗無天日中卑微地生存著。

淚水模糊我的雙眼,扭曲了眼前的 502——

502,我猛地一震。

莫非,暴躁鬼知情?

之前他一直全心全意指導我,分明是想我考上的,可卻在蕭涵來訪的第二天清晨改變主意,要阻止我去考試。

他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他不想看著我變成鼴鼠,而我卻深深地誤會了他。

「暴躁鬼快出來,你早就知道我要當替身是嗎?」

「我錯怪你了,暴躁鬼,我跟你道歉,你快出來啊。」

我敲著門,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我要見到他,立刻,馬上,縱然他不回應我,我去他靈前磕個頭也好。

那也是我的感激和悔恨。

沒有鑰匙,我就用血肉之軀生撞。

「咚」一聲,大門紋絲不動,我卻痛呼出聲。

一把鑰匙從門縫底下竄出來,撞上我的腳。

暴躁鬼終於想見我了啊。

鎖孔輕輕一動,門就開了,所有窗戶都封得嚴嚴實實,屋裡一片漆黑,洞開的房門湧入一大束光亮——

靈堂就在正中央。

卻是個陌生的名字——林嶼白。

照片上也是陌生的臉。

年輕,倔強,冷峻。

「暴躁鬼?」我茫然,全然沒有想到門後的一切如此陌生。

角落裡一聲輕嘆。

那樣熟悉,我驀然感覺到心安。

「暴躁鬼,是你嗎?」我輕聲問。

熟悉的聲音越發低沉:「我不是蕭朗。失望嗎?」

13

我不失望,甚至感到一絲解脫。

我對蕭家將永遠心懷芥蒂,我不希望暴躁鬼和蕭家有任何關係。

我堅決地搖頭:「不失望!」

「是嗎?」他不敢相信,又立刻反省,「抱歉,你不喜歡反問。但我想確定,你真的不失望?」

誰還會計較他的反問啊。

我深深吸氣:「有些意外,但完全不失望。甚至慶幸你不是蕭朗,因為我不會原諒蕭家。」

「嗯,那就好。」暴躁鬼聲音低沉。

「你叫林嶼白?」

「嗯。」

「彈得這麼好,可我從未聽過你的名字。」

「因為我和你一樣,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用自己的音樂妝點別人,永遠不配有自己的名字。」

我震驚。

「所以你是……」

「我是蕭朗的替身。」

剎那間,蕭朗短暫一生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他年少成名,卻在 22 歲之後宣布不再巡演,從此只在夢想劇場演出。

人人都說,他已經無須去全球闖名聲,哪怕他只在夢想劇場的舞台上出現,全世界樂迷都會趕來膜拜。

而他常駐夢想劇場之後,技藝也的確越發精湛。

原來,並非他精進了,而是從那時起,真正彈琴的就已經不是蕭朗,而是暴躁鬼——不,暴躁鬼有自己的名字,他叫林嶼白。

林嶼白才是演奏者,是他感動無數觀眾,是他賦予每位走進劇場的觀眾一個金色夢想。

甚至,蕭朗後期的唱片也是他代為錄製。

我是多麼天真啊,我早就聽出來蕭朗早期和後期的音樂變化很大,我卻以為那是蛻變。

怪不了我啊,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不是嗎?

「是蕭如松那個老混蛋逼你的嗎?」

我義憤填膺,甚至比自己當替身更加氣憤。

林嶼白緩緩道:「我和蕭朗,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聞言,我轉身輕輕關上門,屋子裡重又陷入黑暗,仿佛這段往事的背景色。

原來,林嶼白是蕭家的養子。

他幼時家貧,在垃圾堆里撿到一架玩具鋼琴,如獲至寶地拿回家,竟然在小小的玩具鋼琴上彈出了《鈴兒響叮噹》。

因為他的超強天賦,父母竭盡全力供他學琴,老師甚至願意免費教他。

12 歲時,他與蕭朗參加同一場比賽,他第一,蕭朗第二。

這是蕭朗短暫的一生中,唯一沒有奪冠的一次。

沒過多久,一場車禍毀了林家,林父離世,林母昏迷不醒。林嶼白小小年紀背負起家庭重任,眼看著就要放棄音樂之路。

此時蕭如松主動伸出援手,安排林母去最好的療養院,並將林嶼白接到蕭家悉心教導、共同生活。

林嶼白比蕭朗小三歲,二人性格迥異,卻性情相投,彼此競爭與超越,惺惺相惜。

可漸漸地,林嶼白髮現蕭家有個秘密。

第一次發現異常,是蕭朗喝水時打翻杯子。他親眼看見蕭朗的手在顫抖,可蕭朗自己完全沒有察覺。

後來他無意中聽到書房裡蕭如松和醫生的談話,才知道蕭朗患有基因病,隨著年齡增長,這種顫抖會越來越頻繁,肌肉也會失去力量。也就是說,蕭朗很可能在 20 歲之後就無法繼續彈琴。

直到蕭朗 22 歲那年,他已經無法支撐長時間的練習,甚至在一次巡演中罕見出錯。

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林嶼白以為蕭家要公布蕭朗的病情,蕭如松卻對他說,夢想劇場的後台有架鋼琴,是為他準備的,從此以後,他林嶼白就是蕭朗的替身。

還說,如果林嶼白不願意,他將斷掉林母的療養費用。

林嶼白終於明白,為何這些年蕭如松將他當親孫子一樣傾囊指導,卻從來不讓他公開比賽或演出。

因為蕭如松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從蕭如松拜訪林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謀劃這場欺世盜名的鬧劇。

想到躺在療養院、享受著頂尖治療的母親,林嶼白忍著屈辱同意了。

蕭朗激烈反抗,林嶼白還要強顏歡笑去勸慰,說這是他自願的,不能讓外界知道蕭家基因有問題。

「請給我一個報答蕭家的機會吧。」林嶼白說。

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這意味著他——林嶼白,此生再難見天日。

從此以後,林嶼白開始在後台「演出」。他的每一次演奏都是對生命的消耗,他覺得自己是鼴鼠,是被老天懲罰見不到陽光的罪人。

他日漸消瘦,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他開始討厭在白天出門,甚至將自己臥室所有的窗簾都縫得死死的,否則,清晨不小心透進房間的陽光都會嚇得他渾身顫抖。

他只能在演奏中去想像陽光、想像星空、想像大海、想像森林、想像父母雙全,想像這世間還有人疼愛他、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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