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場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此時的我腦子有點宕機,以為他不願收我為徒,不確定地問:「那……直呼其名也不太尊重啊。」

「叫我暴躁鬼就很尊重?」

呃,果然都被聽見了。

我訕訕:「你一直不出現,我急啊,這不是想把你喊來嘛……」

「你喊我就得來?」

真是好討厭反問句啊,壓迫感太強了。

但一想到這是蕭朗,是鋼琴界讓人崇拜的神,我不由自主退讓了。

「我想當面謝謝你嘛,你又不出現,可不是只能燒點啊……扎點啊……」

「心有旁騖,永遠不成器。」他嗤之以鼻。

又道:「別管我是誰,也不用感謝。好好練琴,達成自己的夢想,讓全世界都來聆聽你的音樂,觸碰你的靈魂,你才是合格的音樂家。」

雖然語氣冷冷的,但比起之前的暴躁,我竟聽出了一絲語重心長。

在他的暴躁之下,是對我的關心。

所以他不僅是鋼琴界的神,也是願意指點我的、嘴硬心軟的神。

我心情愉悅起來:「知道了,謝謝……最厲害的你?」

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表達。

這回他沒再反問,輕哼一聲,嫌棄道:「什麼『七分像蕭朗』,你找的什麼老師,格局太小。」

「可是我要去考夢想劇團,所有人都期待出現一個新的蕭朗。」

「呵……」他不屑,「幹嗎要當另一個蕭朗,你就是你。你要彈出屬於自己的音樂。」

「這裡,加強左手試試。」他說。

琴譜翻動,停在某一頁。

琴鍵跳動,他開始給我示範。

我趕緊掏出手機,偷偷點下了錄音鍵。

這一夜,他盡心指導,而我如貪婪的海綿,恨不能將他逝去的才華盡數占為己有。

「我走了。」他說。

這是第一次,他鄭重地道別。

「再見。最厲害的……老師?」我向空氣揮手,直覺他就在那裡。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回應時,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來:「還是叫暴躁鬼,我批准了。」

餘音消失在門外。

他奔 502 去了。

我捨不得關門,直到樓道的感應燈都滅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我也捨不得關門。

我宣布,暴躁鬼是最可愛的一種鬼。

入睡前,我塞上耳機,回放手機里的錄音。

這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一段錄音,來自一個早已逝去的生命,如此輝煌,如此珍貴,僅我一人擁有。

只是我發現,他的演奏和我聽過的蕭朗也有些不一樣了。

在世時,蕭朗的《夢想樂章》是瑰麗的,激情的;而現在的蕭朗,他的夢想瑰麗中有憤怒,擁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渴望突破重圍,渴望握住光芒。

或許是半年的鬼魅生涯改變了他的心境。

我如此想。

6

自從我叫他暴躁鬼,關係似乎無形中拉近了。

他讓我買了串風鈴,每次他來或走,都會搖響風鈴,他說,以後別躲在被窩裡換衣服了。

我老臉一紅,沒想到這秘密都被他發現。

活人的世界一覽無遺,鬼的世界卻讓我充滿好奇。

我問他,這裡的骨灰是不是都變成了鬼,是不是都像他這樣來去自如,我天天練琴其他鬼會不會有意見。

他說,骨灰是骨灰,鬼是鬼。

他說,只有他一個鬼能進出我的屋子,至於原因不方便告訴我。

他說,鬼的事少打聽,要我專心練琴。

他不太願意說自己,但對我要考夢想劇團這事格外上心,剛開始只是略作指點,後來逐漸投入,甚至開始替我設計規劃,最後索性把我的自選曲目都改了。

他說:「你老師怎麼想的,這曲子根本體現不了你的優勢。」

然後幫我選了一首難度極高的曲目,並為我親自示範。

他的演奏堪稱頂級,以至於我有一次感嘆:「我這二手鋼琴委屈你了,不敢想像你要是在施坦威上演奏,會是怎樣的享受。」

他卻發出慣常的冷笑,並配以慣常的反問句:「你覺得琴比人還重要?」

「啊這……相得益彰?」我憋出一個成語。

他沉默片刻,說:「我的第一架琴,是垃圾堆里撿來的。」

「垃圾堆?」

這回輪到我反問,驚訝地望著他聲音的方向。

我所知道的蕭朗,出身音樂世家,妥妥的天之驕子。

怎麼會在垃圾堆里撿鋼琴?

可他不等我追問,已經恢復了暴躁:「這事跟你沒關係。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在這架琴上彈出最好的音樂。繼續上課!」

在他的指導下我進步神速,老師也跌破眼鏡,直誇我突然開竅。

聽說我要改自選曲目,老師愣了半天,提醒我已經臨考,換曲目風險很大。

但在聽完我的演奏後,老師只說了兩個字:「隨你。」

終於,明天就要考試了。

暴躁鬼陪我進行了最後一次練習。臨別時,一枝桂花扔在鋼琴蓋上,掉下幾片花瓣。

「送我的?」

「順手摘的,小區里多得是。」

「小區里再多,你也單折了這一枝,明明是你想我蟾宮折桂。」

他不接這話頭:「心思能放在考試上嗎?身份證和准考證準備好了?考試前夜不要早點睡的嗎?」

又是一串反問。

壓迫感背後卻是深深的關心。

上次這麼嘮叨的還是我爸。

突然間我鼻子酸了,我爸在家鄉賺錢供我學琴,他還不知道我要去考夢想劇團。

我怕他失望,打算考上了再告訴他。

一滴眼淚沒控制住,落下,我正要伸手抹,突然臉頰上一絲涼意,仿佛是一隻冰冷的手在替我拭淚。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

我立刻將手掌蓋上,卻只蓋住自己的臉頰。

那冰涼消失了。

「暴躁鬼,我能看到你嗎?」我低聲問。

風鈴聲意外響起,他又要不辭而別。

「暴躁鬼!」我追到門口,卻發現走廊上有個年輕姑娘驚詫地望著我。

她精緻時髦,法式波浪卷,尖細的高跟鞋。

我立刻縮回屋裡,又好奇地向貓眼張望,見那姑娘款款走到 502 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

她是蕭家的人?

風鈴還是輕微作響,502 門關上,走廊上的燈也悄悄熄滅了。

7

考場在夢想劇團的大劇場。

二十幾位經過層層篩選的入圍者坐在劇場後台,滿心忐忑。

所有人都穿著得體的禮服,光鮮亮麗,只有我白襯衫、藏青長裙,素凈得還像學生一般。

我買不起禮服。

可摸到包里那枝桂花,又想,我沒有禮服,你們也沒有蕭朗的祝福呢。

腰杆就硬了,信心就來了。

終於輪到我考試,推開通向舞台的那道門,一道耀目的光傳來,灼熱又迫人。

光芒中央,是施坦威三角鋼琴。

蕭朗曾經彈過。

門口的工作人員示意要驗身份證和准考證,我點點頭,去包里摸。

卻摸了個空。

我明明記得放這個兜的啊。暴躁鬼提醒我帶好證件,早上我還特意又看了一遍。

冷汗不由出來,我將包包兜底一撒,掉出些零零碎碎。桂花也落在地上。

卻偏偏沒有證件。

我的證件丟了!

「沒證件不能考試。」工作人員公事公辦的樣子。

「我考過兩輪了,考官一定認識我的……」

工作人員卻搖頭:「對不起,這是規定。」

我懇求:「能不能先讓我上去彈,我保證一定把證件補上。」

「對不起。」他向後台喊,「下一位!」

一位漂亮的、穿著金色長禮服的女生裊裊婷婷過來,優雅地遞上證件,然後向那道光走去,在施坦威跟前坐下。

大門悄然關上,那道光被無情地隔絕,而我被關在了門外。

我不服,這女生彈得沒有我好。

我能彈出更好的《夢想樂章》。

這「不服」讓我愈加痛不可忍,眼淚嘩嘩的,止都止不住。

工作人員遞上紙巾,我無心道謝,捂著臉落荒而逃。

逃到一個幽暗的角落,我倚在一台破舊的鋼琴上放聲大哭。

我從小的夢想,

我這麼多年的努力,

父母在故鄉的奮鬥,

老師的心血,以及——

暴躁鬼的悉心指點,

因為一個低級的失誤,統統付之東流。

恍惚中,我聽見舞台上曲終,考試結束了。

那位裊裊婷婷的女生是最後一位考生。

考官們將要離場,我前半生最重要的一天,即將在無盡的黑暗中悄然逝去。

突然,我想起身下的鋼琴。

這裡是後台。我能聽到舞台上的聲音,也意味著這裡的聲音能傳到舞台上。

我還有機會!

我立刻打開琴蓋,揚起的灰塵鑽進我的鼻腔,引得我狠狠打了幾個噴嚏。

眼淚更洶湧了。

我將手機豎在鋼琴上,打開電筒,赫然發現這也是施坦威。

試探著彈出一串音符,能彈!

雖然嚴重走音,音質卻非常優秀。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就算不能考上夢想劇團,我也要讓考官聽到我的演奏。

黑暗中,我不需要樂譜,此刻只有音樂本身。

我在這台積滿了灰塵的鋼琴上,彈出了此生最最澎湃的《夢想樂章》。

我已不在乎考試,我只要我的音樂、我的心聲、我的吶喊,能衝破這幽暗狹小的空間,被全世界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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