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我爸,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堅決。
「爸,換菜!」
十分鐘後,整個餐桌一片綠意,有好幾盆菜甚至是剛從地里挖出來的。
我給林漁雙手遞筷,露出必勝的微笑。
「林漁同學,挑你喜歡的吃吧。」
開玩笑,我家專業養豬,什麼菜掏不出來?
那天,林漁沒吃幾口,我爸和我吃了一肚子草。
而我們家阿姨,吃了一桌滿漢全席。
她吃飯的時候,小口小口非常秀氣。
總是皺緊眉頭,好像吞咽困難。
林漁走的時候,我一個勁地盯著她看。

在我家的時候,也是她走哪我跟她。
就怕她把剛才吃進去的那點菜葉子給吐了。
終於,臨別時,林漁忍不住問我。
「扶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我一下懵了。
話說太多,是哪句啊?
林漁深吸一口氣,細長的手指幾乎快把校服衣角攥爛了。
少女眼神閃躲,緊張得快要流汗。
「就是你說,你,你喜歡我那句話……」
5
不妙。
幫扶同學難道要演變成早戀?
就在我猶豫如何回答時,彈幕出現了。
「唉,這男配不會要順勢表白吧?他又不是男主,瞎湊什麼熱鬧!」
對啊,我又不是男主,如果現在承認,只怕會被林漁狠狠拒絕。
可彈幕又說。
「可是女主很缺愛啊,男配這一點微弱的愛,說不定能幫到她呢?」
是啊,這人說得也很有幾分道理。
我和林漁對視,想通過她的眼神來判斷她心裡的真實想法。
嗯……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五分急切,還有——十分期待?!
好吧好吧,既然她這麼需要我,那我……
「對!我是喜歡你。我從見你的第一面就喜歡上你了!」
我自認為回答得很不錯,但是林漁卻皺起了眉頭,眼神也冷了下來。
「撒謊!」
她轉身就走。
彈幕大聲嘲笑我。
「哈哈,蠢男配,他倆第一次見面林漁被欺負得那麼慘,撒謊都不知道思考一下。」
第一次見面時,林漁被摁進我飯盆里的時候狼狽又落魄,沒有人會喜歡這樣一個弱者。
所以她更不會相信我說這種話,剛剛降低一點的防禦值又拉到了頂峰。
6
第二天上學,我和林漁在走廊打了個照面。
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就被人潑了一身的水。
剛洗好還帶著皂香的校服又染上了一股臭味。
那些人捏著鼻子笑她。
「林漁,能不能別把貧民窟的臭味帶到學校來?」
「就是啊,死臭蟲!你能不能洗洗澡?」
老師來了以後,不僅沒有懲罰作惡的人,反而也跟著一起責備林漁。
「林漁,你怎麼搞的?把這裡當什麼地方了?趕緊回家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林漁站在原地,低垂著眉眼。
不管別人說什麼,做什麼,她好像都無動於衷。
上課鈴聲響了,她緩緩轉身,拖著雙腳離開。
眾人一鬨而散,勾肩搭背聊著今天整蠱的成功,等會兒午飯去吃什麼,沒人在意被整蠱的人是什麼感覺。
我忍不住追了上去。
「林漁!」
林漁卻沒有回頭。
我衝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要往回走。
「走,回去!給他們身上也潑水!」
林漁卻抽出了手,淡淡道:「無所謂的,我習慣了。」
彈幕心疼了起來。
「好可憐的女主寶寶,因為成績好進了這所貴族學校,被所有人欺負。」
「可她還不能離開,因為學校每年的獎學金對她來說很重要。」
「也難怪她以後功成名就會狠狠報復這幫同學,她都已經被欺負快三年了!」
林漁固執地往家走,而我固執地跟著她。
路過一家雜食店時,老闆正在打折促銷隔夜下水。
林漁走過去,花五塊錢買了一盒。
她只是聞到了一點氣味,就衝到旁邊的垃圾桶乾嘔了起來。
「林漁,你不是不能吃豬下水嗎?」
林漁沉默了許久,才回答。
「醫生說,奶奶要吃肉,我只買得起這個。」
7
那天,我買了一隻鴨子,送林漁上樓給她奶奶吃。
林漁拒絕讓我進她的家門,我一扭頭,剛好看到時奶奶正在樓下坐著。
她看到我,招招手,和我聊了會兒天。
奶奶告訴我,小時候,林漁的爸爸家暴,媽媽受不了跑了。
後來她爸又找了個後媽,兩個人都嫌林漁是拖油瓶,後媽更是嫌林漁吃她家飯,花她家的錢。
於是,後媽開始每天拿生的豬下水給逼林漁吃。
林漁受不了,回到了唯一願意撫養她的奶奶身邊。
從那之後,她再也碰不得豬肉,並開始厭食。
破爛不隔音的居民樓里,又傳來林漁隱隱壓抑的乾嘔聲。
奶奶嘆了口氣對我說道:「小漁現在越來越嚴重了,已經到了光是聞肉味就會受不了的程度。」
我握住奶奶的手安慰她。
「奶奶你放心,我肯定把林漁養的白白胖胖的!」
8
第二天我正準備去 A 班找林漁。
卻發現他們班好像出了大事。
校霸從抽屜里拿出一串腥臭的豬下水,質問所有人。
「誰幹的!」
無人回應。
他直接走向了林漁,揪起了她的衣領。
「是不是你!臭蟲!」
林漁不僅沒害怕,反而無所謂地笑了笑。
「是我。」
這是她第一次開始反擊。
校霸正準備動手,林漁卻拿起自己的削筆刀,對準自己的喉嚨。
「再動我,我死給你看!」
校霸愣了,鬆開了她的衣領,後退了幾步。
這個學校里的學生家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也不會沾上人命官司。
A 班如死一般寂靜。
林漁就那樣拿削筆刀抵在自己喉嚨里走出了班級。
她上了天台,走到了樓邊。
洶湧的風吹起了她的衣衫,我連忙大喊:「林漁!別跳!」
林漁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給我一個理由。」
我抓耳撓腮地想,最後大喊道:「因為我喜歡你!」
林漁扯了扯嘴角,「騙子。」
我衝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角。
「喂,林漁,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
林漁想掰開我的手,也並不回答。
「其實,我早在半年前就認識你了。」
林漁渾身一震,困惑又震驚地看著我。
半年前,我因為在原來的學校被欺負得很嚴重,所以轉學到這所貴族學校來。
入校前,我爸拿出一沓黑卡副卡塞進我口袋裡,鄭重道:「交朋友和養豬沒什麼區別的,下猛料就完了!」
於是入學的第一天,我就請全班同學去本市人均消費最高的餐廳里消費。
同學們一陣歡呼,剛才還議論我長相身材的幾個人立刻沒了聲音,高呼:「新同學萬歲!」
隔壁 A 班的人問為什麼不請他們,說大家都是同學,不能厚此薄彼。
我眼也不眨地立刻答應了。
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但他們班裡還有一個人沒去,那就是林漁。
她坐在教室後排,淡漠地看著窗外。
耳邊是同學們喧鬧的歡呼聲。
但林漁卻像一朵烏雲。
忽然間,她扭頭與我對視。
不過一秒的時間,我就肯定,她是我的同類。
9
「同類?」
林漁嗤笑一聲:「你是有錢的少爺,而我只是一個靠成績進來的窮學生,我們怎麼可能是同類?」
我不說話,擼起短袖袖子,給她看我大臂上的皮膚。
密密麻麻的白色肥胖紋,就是別人曾經欺負我的理由。
「小時候我爸忙著養殖,請阿姨來看管我。阿姨發現我只要一吃東西就會很乖,所以不停地給我吃各種東西。」
「長大後,我永遠是班裡最胖的那個,班裡的同學笑話我,欺負我。在我試圖用雙手夠地的時候,在我背上玩跳山羊……」
我看著林漁,認真地說:「林漁,我們是百分百的同類。只不過我活過來了,而你還溺在海里。」
林漁蹲了下來,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我身上的那些張揚舞爪的紋路。
我用自己的掌心包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太細,每個骨節都清楚分明。
「不要害怕,我會幫你的。」
「真的嗎?」
「嗯!你信我!」
「那,我信你一次……就一次。」
她的信任像珍寶。
來之不易也易碎。
我篤定地說:「一次就夠了。」
我把她從天台上拉了下來。
然後當著林漁的面,開始作法。
「嘛咪嘛咪哄!把我減掉的五十斤肉通通轉到林漁身上去!」
林漁大驚,玩笑著說:「原來你是想害我!」
「瞧你說的,都是同學,怎麼能是害你呢,這是無償贈與。你太瘦了,得長點肉!」
「我有肉。」
「這點肉哪夠啊!說實話,和你站在一起我很自卑。顯得我像個墩子。」
「你不是墩子,我才是他們口中的細竹竿。」
「你說是當墩子好還是細竹竿好?」
「當墩子吧,比較有安全感。」
……
我們兩個一邊走,一邊喋喋不休地爭論。
到最後臨別前,我試探著問她:「你能不能答應我好好吃飯?」
林漁點了點頭。
我仍然覺得不夠,於是大著膽子用手指圈住了她的手腕。























